2022-08-03《此房是我造》:好像撒旦在读《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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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尸体建造的房子,跳进浑浊的下水道,在黑暗的海洋中航行,跟随着引导者维吉的杰克最后来到了地狱,这个被维吉称为“极乐世界”的地方,并没有给奉行“杀戮也是艺术家天性”的杰克带来极乐的感受:他望见了正在除草的农夫,在大自然的呼吸中感受到了世界的鲜活,但是感动得流泪的杰克也只能隔着窗户达到同情;在地狱之火的滚滚熔浆中,想要知道另一条路通向哪里的杰克终于尝试着走过去:他沿着石壁攀援,他努力地接近目标,但是双手还是滑了下来,双脚还是没有了支撑点,坠落成为了他必然的命运。无法走进真正鲜活的世界,在好奇心之下坠落于地狱之火,这就是属于杰克这个杀人狂魔的“大败退”。

恶回归恶,生命最后进入地狱,这是冯·提尔政治正确的一种设定,这个结局当然落入了俗套。但是,杰克的“大败退”是在维吉的带领下而走到这一步的,那么这个像是《神曲》中维吉尔的形象,在杰克12年的杀人经历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他是杰克可能的救赎者?因为在和杰克的对话中,他就是把杰克称作是杀人狂魔,是“精神病态者”,是“反基督者”,他注解了杰克作为恶的符号“嗜血的残忍性”;但是他又是恶的毁灭者,把杰克带入地狱,就是一种明显的惩罚目的,尽管面对地狱之火的时候,他劝告杰克“没有人能真正走到那里”,但是他还是允许杰克试一试,正是杰克的尝试,终于将自己送上了不归路。

是可能的救赎者,那是善的符号,恶的毁灭者,当然也是一种恶,维吉尔制造了善与恶的彼岸,但是他最后见证了杰克的“大败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维吉是指引者,这种指引不断激发的是杰克恶的欲望、对杀戮的病态追求,最终以恶制恶的方式完成了一个寓言。指引者的维吉在冯·提尔电影开场的对话中就亮明了身份:“没有几个人能不开腔走完全程,人们往往压抑不住他们那奇异又突然的需求,想要坦白,只是人们说出来的东西修饰水平并不高,但无妨,请继续说,只是不要觉得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我从未听过的故事……”黑屏中维吉在说,这一场对话的另一个说话的人就是杰克,可以把这一段在黑屏中的对话看成是他们最终走向黑暗地狱时的对话,正是在这段对话展开中,杰克回忆了自己12年的杀戮生涯,讲述了自己如何变成一个“反基督者”。但是,维吉的这段话就是一种刺激,他提醒的是不说话走完全程,他认为说者的修饰水平不高,他甚至暗示了说出的故事早就听过了,但是正因为如此,杰克的说话欲望就被激起来了,这就是无法压抑奇异又突然的需求,而通俗地讲,这就是强迫症——无论是杰克走上杀人之路的原因,还是12年用杀戮编织杀人的艺术,都是强迫症在作祟。

“第一起事件”就可以看成是强迫症刺激下的犯罪行为。开车红色卡车的杰克在积雪路上遇到了一个女人,她的车坏在了路上,于是她想要杰克帮忙借一部千斤顶,很明显杰克并不想帮忙,或者说他不想涉入麻烦,于是就说铁匠桑尼那里有千斤顶,他让女人自己去借。显然,女人认为路途太远,自己无法借到千斤顶,于是她央求杰克带她去桑尼那里。等女人上车之后,强迫症便出现了,但不是杰克的强迫症,而是女人的:女人上车之后就说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因为他像是一个连环杀手,之后又说他的货车像是运尸车,在车行途中她甚至为杰克挑选埋尸的地方;到了桑尼那里借到了千斤顶,杰克想自己离开,但是女人又要求他把自己送回去,在车上女人还是开玩笑说他是连环杀手;到了车坏掉的地方,杰克用千斤顶想要修理,不想千斤顶坏了,他说自己很忙不能帮忙了,但是女人还是想要他载自己一程,在车上女人又说起了连环杀手的事——终于,在女人不断的刺激下,在女人强迫症一而再发作时,杰克狠狠用“杰克牌”千斤顶砸向了女人,女人一命呜呼。

这是杰克杀人的开始,是女人的强迫症刺激了杰克的强迫症,让他变成了她所定义的连环杀手。这是“第一起事件”,如果说强迫症是杰克杀人无理由的理由,那么在“第二起事件”中,强迫症成为了他必然的理由。他假装是警察想要进入刚从超市回来的妇人克莱尔的家里,克莱尔隔着门保持着警惕,她一定要看杰克的警徽,于是杰克只好承认自己不是警察而是保险业务员,为的是推销一种保险,可以让女人丈夫的退休金翻倍,克莱尔这次开了门,进入里面之后,杰克开始生气,说克莱尔让自己在门外站了这么长时间“审问”他,所以他说完之后扼住了克莱尔的咽喉,本以为克莱尔就这样死了,但是放手之后克莱尔又开始呼吸,于是他给她垫上枕头,倒水给她喝,之后又扼住了她的喉咙,在没有了呼吸之后还补了一刀,准确地插进了克莱尔的心脏位置。

导演: 拉斯·冯·提尔
编剧: 拉斯·冯·提尔 / 杰勒·哈伦德
主演: 马特·狄龙 / 布鲁诺·冈茨 / 乌玛·瑟曼 / 希博汗·法隆 / 苏菲·格拉宝
类型: 惊悚 / 恐怖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丹麦 / 法国 / 瑞典 / 德国 / 比利时 / 突尼斯
语言: 英语 / 德语 / 意大利语
上映日期: 2018-05-14
片长: 151分钟
又名: 杀上瘾(港) / 杰克盖的房子(台) / 此房杰克造

如果说拦车的女人被害是杰克被动杀人的表现,那么杀死和自己毫无瓜葛的克莱尔则是主动杀人的开始。但是谋杀克莱尔的过程并没有表现出强迫症,而是在克莱尔死后,他想到现场是不是留下了血迹,地毯下,凳子下,墙上照片后面,于是他一次次进入现场,仔细检查了没有血迹之后才出来,这是强迫症的表现,他还为死去的克莱尔拍照,这也是强迫症的表现,甚至还主动告诉警察克莱尔失踪了,让警察进入犯罪现场,并嘱咐他要彻底进行搜查,这又是强迫症严重的表现……强迫症让杰克变得好奇,让杰克感受了杀人的快感,但是从强迫症开始,杰克的杀人动机慢慢变成了对艺术的追求,在他看来,艺术家就是患有强迫症,而在这个逻辑关系里,杰克建立了杀人是一种艺术的观点,“杀戮也是艺术家的天性。”从此他开始进入到了杀人的第二个阶段。

杀人为什么具有艺术性?维吉在这里便成为了杰克杀人的真正引领者,他对此的解释是:在教堂里,最好的艺术部分总是隐藏起来,它们在阴暗的角落里,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艺术只给上帝欣赏”,所以杰克认为谋杀也是这个道理,“杀人也是艺术”,而且杀人艺术也是隐藏在暗处给上帝看的。艺术和上帝建立的关系,并不仅仅在于这一层面,杰克在第一起事件、第二起事件中都感受到了上帝对自己的庇护:用千斤顶杀死女人之后,他处理了那辆车,将它开到了州界附近的树林里,警察几乎不会在州界附近调查;克莱尔被杀之后,他将尸体绑在卡车后面一路拖着,后来发现地上是长长的血迹,但是突然一场暴雨降临,地上的血迹被冲洗干净,证据毁灭了,也就再没有人会发现;而杀了人之后,他拍照以“精致先生”的名义把照片寄给报社,报社还登出了照片,但是案件从来没有被侦破;杀了人之后,他把尸体放在了自己的那间冷冻库里,几乎没有人会发现……杰克就在这种种的神迹中完成了杀人,“这像是一种赐福。”

《此房是我造》电影海报

杰克把杀人看做是一种艺术,一种给上帝看的艺术,而且在他看来,被赐福也意味着上帝喜欢这种艺术。但是,不管是教堂中被隐藏在阴暗处的所谓艺术,还是上帝让他的杀人行为不露痕迹,上帝绝非是那个上帝,而是“反基督者”,就是撒旦,维吉就认为,杰克杀人行为变成了一种赐福,“就像撒旦在读《圣经》。”这是一种亵渎,亵渎的背后就是把艺术完全变成了恶的艺术,而杰克更是把人性之恶看成是神的一种设定,他以威廉·布莱克的作品为例,世界上有无邪的羔羊,也有凶猛的老虎,它们都是神的创造,那么让老虎吃掉羔羊,这一种杀戮也可以看成是神的旨意,这就是艺术所呈现的“黑暗之光”,杰克以灯下的影子为例,当人走到灯下的时候,影子最短,但是越是离开路灯,影子就会变长,影子变长意味着内心的恐惧在增加,只有走到下一个路灯的时候,这种恐惧才会像影子一样缩短,所以必须不断向前,不断寻找新的路灯——这也就意味着杀人会无休无止,只有杀人才能遏制影子变长。

于是,杰克开始了对恶的艺术的追求:他残忍地杀害了两个孩子和他们的妈妈,并以狩猎的规则来解读这种杀人的艺术性;他捆绑住了“动心”的女人,用刀割下了她的乳房,并贴到了警察的车窗上;他将无辜者抓来,绑在冷冻室里成一列,用全金属子弹测试“一颗子弹到底能杀多少人”;他在维吉的建议下,终于完成了自己建造最艺术的房子的夙愿,那就是把尸体当成造房的材料,因为“万物都是艺术”……无论是哪一种行为,无论是哪一种杀人理论,在杰克那里都成为了艺术,成为了献给撒旦的艺术,成为了恶的艺术——而且,在和维吉的对话中,他为这种恶的艺术找到了各种实例:二战时的“斯图卡”战机,在俯冲时制造令人闻风丧胆的声音,驾驶员甚至也会陷入短暂婚礼,“斯图卡”成为恶的艺术的代名词;制作葡萄酒的三种方法是霜冻、脱水和贵腐,而贵腐尤其能达到优质的标准,这就是腐烂的艺术;纳粹建筑师提出了“遗迹价值理论”,当建筑物倒塌,倒塌后的废墟具有独特的美丽,这就是废墟的艺术……不仅这些知识为杰克提供了恶的艺术,而且杰克从自身经历中寻找对恶的艺术的追寻:他曾经将水上的小黄鸭一条腿剪断,感受残缺之美;他曾经在芦苇丛玩游戏,倒下的芦苇反而变成了对追捕者的邀请,这一种“来抓我啊”的心理就是美的表现;冲洗照片之后的底片,比照片本身更有艺术性,因为它们展现的是“黑暗之美”……

这是撒旦的行为,这是反基督者的追求,这是恶的艺术,在维吉不断指引下,在杰克不断实践中,终于有人出来制止,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冯·提尔。一方面,他在影像中赤裸裸展示了杰克的杀戮行为,甚至达到了残忍的机制,似乎也在实践着恶的艺术。另一方面,他借杰克之口批判了政治的虚伪、男人的原罪、社会的阴暗,以一种对恶的转嫁方式走向了对现实的审视。一切都在冯·提尔的掌控之下,各种关于恶的艺术的知识,见证了冯·提尔的博学,但也让他变得自负,电影中他甚至将自己以前的电影混剪在一起,阐述了自己关于偶像崇拜的艺术观:“人们认为小说是作者内心欲望的反映,我认为不是,而是天堂和地狱二合为一的体现,灵魂属于天堂,肉体属于地狱,灵魂是理性,身体则是危险的事物,就像艺术和崇拜物之间的关系……”这似乎是冯·提尔给观众提供了解读自己电影的一把钥匙,但是将其变成艺术和崇拜物之间的合一,也是让自己成为了恶的艺术的创造者,甚至在影像意义上成为了撒旦、反基督者。

终于,他还是扼杀了恶的艺术,还是回到了道德层面,俗套地把杰克送入了地狱,完成了一次影像上的救赎,但是这也只是冯·提尔的强迫症,如果奇异又突然的需求不被压抑,如果还有强迫症的刺激,如果拯救只是恶的满足,那么撒旦一定还会翻开来读那本叫做《圣经》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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