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8-02《释放之影像》:必须杀死眼睛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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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看见了森林,看见了飞鸟,看见了童年的记忆;眼睛也看见了战争,看见了暴力,看见了不可避免的死亡;这是眼睛所看见的现实,而眼睛作为观者的一部分,也看见了电影中如地狱般的红色,黑暗世界里的黑色,冷酷无情的绿色——当拉斯·冯·提尔制造了看见的色彩学,他不是让眼睛在纷杂的世界里体会看见的快感,而是用一种“释放之影像”制造了色彩的暴力:影像是释放,是解脱,是解放,却是梦幻,最后悖论式地变成了看不见的世界,影像成为视觉最后的囚禁。

这是冯·提尔1982年毕业于丹麦电影学校时的作品,距离他的“欧洲三部曲”只有短短两年,而两年前的这部作品也成为了欧洲叙事的前奏:《释放之影像》第一个场景中的压抑红色之后完全在《犯罪元素》中成为最刺眼的影像元素:在横移的镜头里,是冰冷的铁链,是灼红的脸,是燃烧的火把,是红色的雨水,是焚烧的尸体,在垂直移动的镜头里,则是深不可测的深坑,再加上历史照片呈现出的诡异红色,《犯罪元素》在这里已经一应俱全;《释放之影像》的故事线索像极了《欧洲特快车》,也是1945年,也是和战争有关的德国,也是纳粹式的暴力……“释放之影像”聚集了“犯罪元素”,思考着被催眠的欧洲,但是在冯·提尔的这部练手的作品中,和两年后推出的“欧洲三部曲”相比,更在“看见”的寓意中阐述了他的暴力美学。

从叙事来看,这是和战争有关的影像。“哥本哈根,1945”强调了真实的历史,在照片呈现的静态影像里,是哥本哈根的广场,是广场上示威的人群,是穿过人群的坦克,这些照片被涂抹上了一层暗红色,那仿佛是血染的历史。1945年的哥本哈根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是战争,是正义和非正义的战争?是纳粹残余和游击队的战争?旁白提供了关于战争的一点线索:“这场使我们相遇的可怖战争,如今又使我们再度分离,这一别将是永远,但它必须如此,爱你的所作所为超越了善恶……”这是一个名叫里奥的人写给艾斯特的信,信中透露出的是浓浓的情谊和在战争中分开的无奈;之后的旁白继续:“那时候我们形成了各自的理论,它们可能混合了年少轻狂和内心的敏感……”旁白的这封信其实指向了两种时间维度,一种是过去,过去他们相遇,过去他们年少轻狂,过去他们听从着内心的敏感,另一种则是现在,现在他们分离,现在他们永别,现在他们无法释怀彼此之间的爱,甚至这种爱超越了善恶。

导演: 拉斯·冯·提尔
类型: 剧情 / 短片
制片国家/地区: 丹麦
语言: 丹麦语
上映日期: 2000-09-12
片长: 57分钟
又名: Image of Relief / Images of Liberation / 影像多面体

这一封连接过去和现在的信,在里奥和艾斯特之间沟通的信,或者只是冯·提尔的一个叙事引子,并不代表具体的人,而在之后出现的那个眼镜男,并未介绍名字,或者是里奥,或者是艾斯特,总之他没有找到另一个人。战争导致了分离,而这种分离甚至慢慢跌入了死亡的深渊。在旁白之后出现的就是宛如地狱的场景,有人拿着手枪对着自己的嘴巴扣动扳机,有人高唱着“姑娘”的歌,有人拿着火把,有人聚在一起喝酒,这里弥漫的是一种末日氛围——他们是谁?那部电话似乎在回答这个问题,男人拿起电话机,要求接到柏林,无法接上之后,他又要求接到法兰克福,还是无法接通,于是他又报出了德国其他的城市,就像那封信一样,里奥和艾斯特被永远隔开了,士兵和德国也被永远隔开了——所以,这是1945年在哥本哈根的德国士兵,他们想要知道德国的消息,他们想要回家,但是被困在这里,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冯·提尔引用《启示录》和《传道书》叙说着永远无法实现救赎的绝望,“你名义上是活的,但其实是死的。”

眼镜男在观望这个地狱,他拿起枪想要吞枪,扣动扳机却是空响,自杀没有成全他,那么他要面对的是什么?之后他和几个人走进一个房间,外面的铁门被关上,他成了精神世界的“囚徒”。但是在地狱般的红色影像之后,冯·提尔转变了风格,黑暗世界出现了,而黑暗中是大风劲吹中的红灯笼,是红灯笼里的女人,是女人对他的质疑:“他们都在谈论你的事,上周你带走的游击队男孩,你毁了他的眼睛……”眼镜男的解释是:“党卫军,他们是党卫军……”女人接着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当时你在场……”这里就传递出三层关系,德国党卫军在1945年的哥本哈根广场抓走了很多人,那个游击队男孩是其中之一,虽然这是德国纳粹犯下的最后罪行,但是眼镜男眼睁睁看着他们抓走了男孩却没有阻止,这明显是一种旁观者的心态,也是一种恶——不仅上周看见男孩被抓的在场是一种恶,而且在地狱般的世界里看见德国士兵寻找回家的机会而自己选择自杀,也是一种在场之恶,在场意味着看见,所以这就变成了看见之罪。

由此,冯·提尔从具象的历史转向抽象的人性,而这个关于人性的“释放之影像”就变成了关于看见的象征世界。游击队男孩被带走,最后带给他的是看不见的命运,女人说:“你毁了他的眼睛。”这是看见的第一层表述;女人接着说:“在你的眼中,你从未见过自己的倒影。”这是看见的第二层描述,意味着眼镜男的看见其实是看不见: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善恶——所以眼镜男的右侧镜片是破碎的,所以在女人说出这段话之后,影像呈现出一片模糊的幻影;“你还未看向我。”这是女人说的话,关于看见的第三层描述,对于女人的漠视,或者是关于爱的遗失,“你的不道德将会吞噬一切。”看见的三层描述,关于生命,关于自我,关于爱情,都变成了看不见,甚至都变成了恶。

《释放之影像》电影海报

但是冯·提尔关于人性的阐述并没有结束,他转而制造了另一种影像,那就是在森林里呈现的青绿色。男人下车,然后走进森林,前方是礼帽男,而礼帽男就是女人装扮的,男人敲击着树木,果子便掉落下来,他告诉她的是:“我童年时有一个本领,就是可以和小鸟说话,它们也会回应我……”女人说:“那就试试吧。”于是男人吹起口哨,和鸟儿的对话在林子里响起。但是森林里早就埋伏了士兵,当声音响起,他们抓住了男人,然后将他绑在树上,于是最后关于看见的故事便以看不见的方式发生了:“那些眼睛从来没有流露出爱,也没有流露出鄙夷。”之后女人拿起尖利的木头,朝着男人的眼睛扎下去,男人再也无法看见世界,森林和鸟儿在别处,女人在别处,自己在别处。

刺瞎了眼睛,就是取消了看见的意义,这仿佛是对那个游击队男孩被毁了眼睛的一种报复,而这种报复也取消了战争中恶的在场,当男人跪在地上,向天大喊,树上的飞鸟似乎真正回应了他,而失去了眼睛的他慢慢飞腾起来,以斜向45°的姿势到达了树顶,他也变成了一只鸟——当眼睛再也看不见,却又是一种看见:看见了童年,看见了美好,看见了和世界的回应,而女人似乎也完成了最后的看见,坐在车上的她眼里留下了眼泪,和外面正在下的雨形成了一种呼应,这是眼睛表达的情绪,这是眼睛传递的爱,这也是用自己的看见让男人超越看不见的世界的一种救赎——“释放之影像”是人性的解放,是欲望的释放,是诗意的回归,是善和爱的抵达,只有在杀死那些眼睛在场的幻觉之后,才能真正看见——关闭冯·提尔的这部电影,才发现看见的这个世界才是五彩的,才是真实的,才挣脱了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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