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27《反基督者》:当自然的撒旦成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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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没有致男人于死地,男人却在“三个乞丐”出现之后制造了死亡:他用尽力气扼住了女人的咽喉,直到她最后断气。当死亡变成相互的折磨,当男人最终杀死了女人,“我们都没有存在意义”的世界上,关于生命的也走向了一种残缺:男人将女人吊在树上,用一把火烧掉,然后瘸着腿走出森林,迎面而来的却是无数个女人,而她们都没有脸——死去的女人,瘸腿的男人,以及一大群走向山坡的无脸女人,构成了“反基督者”最后的命运:谁都不是胜利者,谁都走向了生命的反面,而每个人都可能是反基督者。

“片名源自尼采的同名著作。”这是片头的字幕;“致敬安德烈·塔可夫斯基”,这是电影最后的态度,尼采和塔可夫斯基构筑了拉斯·冯·提尔电影的两种文本启示:从尼采的著作中,冯·提尔无疑引出的是“反基督者”的邪恶寓言,而这个反基督形象指向的是生命的狂欢;而对塔可夫斯基的致敬,则是在影像语言上营造了“潜行者”的行为学意义,伊登森林就像是塔可夫斯基电影中闯入的那个“区”,关于信仰,关于科学,关于生命,都从潜性者的行为中获得感悟,当然,最后男人走出伊登森林也是对“潜行者”返回的回应。但是,在冯·提尔的森林即自然的寓言世界里,反基督者缘何会最后死去?杀死女人的男人作为“基督者”,又如何以受伤的方式离开?

故事由四个章节组成,第一章是“悲恸”,第二章是“痛苦”,第三章是“绝望”,这三章的标题都是一种感性呈现,它指向的主体便是遵从自然并以自然为法的女人,而男人在这三种情绪中都是旁观者形象出现,但是当女人悲恸,当女人痛苦,当女人绝望,显然已经超出了女人作为一个正常女性的范围,它触及的是疯狂,是贪婪,甚至是邪恶。这一切源于一个事件的发生,那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孩子尼克坠楼身亡:在黑白和慢镜头呈现的故事序章中,尼克从睡梦中醒来,然后拿着自己心爱的玩具,走到了阳台里,他看到了外面飘飞的雪花,然后登上了高处,最后在伸手扑向大雪的兴奋中坠落。这是生命走向最后的死,这一种死从睡梦中开始,在和雪地融为一体中结束,正因为这一死亡事件,揭开了这个“反基督者”的寓言。

孩子坠落,无疑最受伤的是孩子的母亲,女人陷入悲恸之中,即使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之后醒来,一想到孩子的离世,她也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悲恸,她大喊大叫,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在“我也想死”的呼喊中用头猛撞家里的东西,她总是想到和尼克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这是一种幸福——也正因为回忆中带有太多美好的东西,所以女人更加悲恸。悲恸是一种正常的人性写照,在这个层面上冯·提尔所触及的是一种社会意义的现象,女人抱怨自己没有想到尼克已经渐渐长大了,“他醒得越来越早了,而且自己可以打开婴儿床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这种对成长中某些行为的忽视,就是完全社会意义上的一种呈现,它带来的是身为母亲的女人的悲恸——但是正是从这个极具表象的社会现象入手,冯·提尔开始了一种寓言式的探讨。

女人为什么陷入了比正常人更悲恸的情感中?孩子的离世真的会摧毁她的情感体系?这个问题的回答必定会触及原因:她经历了什么?孩子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在尼克坠楼事件发生的同时,在黑白、慢镜头的世界里,是另一个正在发生的场景:男人和女人在疯狂地做爱,他们忘乎所以,他们沉浸其中,身旁的杯子掉在地上,桌子上三座人体雕像掉落,当然,尼克也从高处掉落,正因为他们完全在自己的欲望世界里,所以忽视了可能的毁灭,所以死亡发生了。所以欲望成为了事件的一个原因,而在欲望世界里,冯·提尔几乎都给了女人正脸,而男人的脸被隐藏起来,这里的一个暗示是:女人是欲望世界的主宰。因为沉溺于欲望,所以忽视了自己的职责,又因为尼克坠楼,女人陷入了更深的悲恸之中,看起来,欲望和悲恸代表着原因和结果,是割裂呈现的世界,但这两个面向指向的却是同一种情感,它属于女人,属于“反基督者”。而男人在整个过程中,则站在疯狂的对面,他以冷静的方式出现:他安慰妻子,他帮助妻子走出困境,当然身为心理咨询师,他更想让女人走出这种悲恸的情境中,“没有人比我了解你”,男人的这句话其实更深的含义是:没有人比我了解欲望、疯狂、悲恸等感性世界。

导演: 拉斯·冯·提尔
编剧: 拉斯·冯·提尔
主演: 威廉·达福 / 夏洛特·甘斯布 / Storm Acheche Sahlstrøm
类型: 剧情 / 惊悚 / 情色
制片国家/地区: 丹麦 / 德国 / 法国 / 瑞典 / 意大利 / 波兰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09-05-20
片长: 108 分钟
又名: 撒旦的情与欲(台) / 失落伊甸园(港) / 敌基督 / 反基督

无疑,站在对面的男人代表的是理性,是科学,是知识,为了让女人从感性世界里走出来,他用理性的方式寻找原因,并让她在“进入”之后学会勇敢地走出来。“你最害怕的到底是什么?”“你首先要学会面对它。”在男人的循循诱导中,女人说出了森林,想到了伊登森林,“我害怕森林里的一切。”于是男人将森林写在了“恐惧金字塔”的顶端,于是男人带着女人乘坐火车去了伊登森林,于是悲恸的女人在害怕的森林里进入到了“痛苦”阶段。伊登森林,那座小桥,那棵“古怪的树”,那座木屋,女人和男人一步步走进去,一步步发现背后的原因:曾经女人和尼克在这里生活,曾经女人在这里写作关于历史上对女巫屠杀的论文,曾经在这里他听到了尼克的哭声,听到了果子掉落的声音,“它们让我害怕,森林里的一切让我害怕。”而这正是害怕的原因,男人告诉她:“相信你内心所想,你就是成功了。”

但是进入之后真的如理性的男人所言,可以安全地走出?在从悲恸到痛苦的转变中,在从疯狂到找到害怕的原因的过程中,身为旁观者的男人其实也发生了转变:他认为女人总是回忆起听到孩子的哭声,但尼克并没有哭,男人解释说,这是因为你掺入了自己的感情,“当你没有了安全感你就会来到这里。”害怕反而成为了女人的一种庇护;女人说伊登的一切都是可怕的,那些果子掉落就像在哭泣,男人则告诉她:“这是童话,橡树是不会哭泣的。”男人铺设了石块,让女人走在上面,“踩着它你会有踏实的感觉。”男人做出解释,男人用实际行动,男人不让女人害怕,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男人是用理性在控制女人,但是男人所代表的理性真的能让感性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真的会从悲恸、痛苦和绝望中回到正常?

女人进入伊登森林,进入内心世界,是找到了害怕的原因,几天之后女人甚至告诉男人:“我完全好了,看我现在多快乐。”但是一旦进入,不是在原因的寻找中可以离开,而是在被唤醒了自然本性之后陷入到更深的感性世界里。在女人看来,自己进入的是一个叫自然的世界,而自然意味着人的天性,那些疯狂,那些悲恸,都是人之天性的自然流露,但是在完全自然的状态下,天性所指向的却是邪恶,“撒旦是神,自然的撒旦是神。”这是女人的观点,进入伊登森林,就是进入了女人所要论述关于古代女巫被屠杀的论文世界,就是进入了自己身为自然一物可激发的邪恶天性中——这就是“反基督者”,它站在基督的反面,它站在理性的反面,它站在社会约束的反面,它甚至站在生命的反面:在疯狂中,女人总是抓住男人以做爱的方式排遣悲伤,在森林中,女人也在自虐和施虐中满足天性……

《反基督者》电影海报

这当然是可怕的,而这个可怕的原因就在于男人的理性为自然的撒旦让路:在“绝望”章节中,男人提出了一起玩一个游戏,那就是互换角色,“我是自然,你认为的自然。”女人便叫他“自然先生”。当理性让位于自然,当基督变成反基督,当控制变成释放,他们进入的世界就再也走不出来了:男人让女人在自然的世界里做想作的事,而女人说:“这就是我论文的主题:如果人性本恶,当女性的天性成为自然,当女性无法控制自己,那就是邪恶。”于是他们进入到论文的世界里,女人开始追求贪婪的欲望满足,在把男人打昏之后掏出了男人的性具,甚至摩擦出了血;又在男人的腿上打洞,用一块沉重的磨盘固定,只为不让男人离开自己;甚至还将拧开螺丝的扳手扔掉了,去除了一切解决问题的工具……这就是女人展露自然时的疯狂和残忍,这就是女人天性中暴露的邪恶,这就是女人身上的女巫特质,这就是对生命膜拜的“反基督者”。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代表理性、知识和科学的男人,真的是救赎的基督?在反基督者面前真的是受害者?当他们进入到伊登森林,当女人相信内心所想而成功,男人反而陷入到了噩梦中,人类精神的基督,以科学的名义解释女人疯狂的理性主义者,是不是也是正常感性世界的扼杀者?尼克之死,男人并没有多少悲伤,女人在自责时反问的是:“你是不是在远离我们?”女人在说及害怕的事情时,男人一次次否定,女人的疑问是:“你为什么这么自大?”曾经让女人和尼克在伊登森林里,男人的解释是,在那里可以找到不被打扰的安静,这样就可以顺利完成论文,实际上在女人看来这是他的逃避……或者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女人正因为害怕男人离开所以要用残忍的方式留住他,而在悲恸、痛苦和绝望看起来都属于女人的时候,男人却陷入了更深的悲恸、痛苦和绝望中:他看到了身后拖着死去孩子的鹿,看到了啃食自己骨肉的狼,看到了洞穴中的乌鸦,而这三种动物就是女人口中的“三乞丐”——在基督世界里的东方三圣变成了反基督者眼中的“三乞丐”,女人作为女巫的形象命名了这种邪恶,而男人则看见了真正的邪恶,“三乞丐到来时,一定要有人死去。”

这是反基督者的箴言,这也是男人的行为,女人从自然天性的邪恶中走出来恢复了一点理性,她开始帮助男人解除腿上的磨盘,而男人则趁机扼住了女人的喉咙,当女人死去,他扮演了历史上的屠杀者,把女巫绑在树上然后一把火烧掉。天性中邪恶的女巫死去,反基督者被毁灭,这就是人类理性的胜利,但是理性也变成了屠杀者,即使战胜了疯狂,即使扼杀了悲恸、痛苦和绝望,理性也变成了一种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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