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25《五道障碍》:谁是真正“完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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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问者是拉斯·冯·提尔,也可以是约尔延·列斯,回答者可以是约尔延·列斯,也可能是拉斯·冯·提尔,在提问和回答呈现的多元性中,“完美的人”是一个虚构的预设,和“完美的人”有关的完美的电影或者也是一种没有终极答案的存在,那么,完美是不是就是一种虚拟,在虚拟中抵达的是不完美的完美?

就像是一个语言游戏,而冯·提尔带着极大破坏性要求让约尔延·列斯拍摄“五道障碍”下的电影,更像是一种关于电影的实验游戏。“概念启发自约尔延·列斯1967年的作品《完美的人》……”这是电影一开始打出的字幕,也是冯·提尔设置障碍的起点。《完美的人》是列斯1967年拍摄的一部电影,在这部只有12分钟的短片中,列斯展示了关于完美的人的行为方式,在没有背景的情况下,男人在自述,在提问,在行动,其核心概念就是“完美”:什么是完美?抽离了一切背景的完美,不断修饰自身的完美,以及摔倒时也要展现完美的完美——关于完美,“完美的人”似乎阐述了两个观念:完美的人如何摔倒?一种尴尬,一种破坏,但是最后却抵达了完美之行动的意义;完美的人在没有边界、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有个声音说了这些话,就是这个声音说了这些话……”声音是其为声音的存在,行为是其为行为的存在,那么完美就是表现自身,而自身又在一种没有边界的世界里,又在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所以完美是空白,是诸多可能——当声音和行为成为其所是,空白是不完美,不完美就是完美。这是矛盾的思想,这是辩证的观点,而一切的矛盾在辩证中趋向的就是完美。

1967年的作品《完美的人》,是冯·提尔提出五道障碍的起点,这无疑走向了他者的视角。因为《完美的人》导演是列斯,而让列斯完成五道障碍的则是冯·提尔,也就是说,列斯完成对自己电影的改编和再创作,是为了完成冯·提尔的任务,当自己不是自己电影的改编者,他人所掌控的“五道障碍”自然是一个他者化的存在。所以这便形成了一个有趣的视点:如果让列斯在距离36年之后对自己当初创作的作品进行改编甚至再创作,是不是更符合趋向完美的预设?当36年后的作品打上了他人化的标签,是不是更是不完美的体现?这个有趣的设定似乎在解读掌控和执行之间的问题,但是当它回归到电影创作时,它又变成了关于“完美的人”那两个观念的实验性行动。

“我曾经设想,这本不该由我做出决定,毕竟我没有分镜头脚本。”已经看了20遍的冯·提尔这样对列斯说,看了20遍电影,冯·提尔的身份无疑是观众,是电影的阅读者,但是他一改这个身份,做出决定让列斯对《完美的人》进行再拍摄,所以他变身为操控者。而在冯·提尔转变身份的同时,列斯也在客观上改变了身份,从36年前的电影导演变成了36年后“五道障碍”的任务执行者,那么在接受这个任务的时候,他面对的是他者化的《完美的人》,还是和自己有关的《完美的人》?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第五道障碍被揭开的时候得到了反转性的回答,而在前四道障碍的执行中,列斯完全按照冯·提尔的任务一步步完成。

导演: 约尔延·列斯 / 拉斯·冯·提尔
编剧: Asger Leth / 约尔延·列斯
主演: Claus Nissen / Majken Algren Nielsen / 约尔延·列斯 / 拉斯·冯·提尔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丹麦 / 瑞士 / 比利时 / 法国
语言: 丹麦语 / 英语 / 法语 / 西班牙语
上映日期: 2003-11-07
片长: 90 分钟
又名: 五道电影难题 / The Five Obstructions

“要毁掉这部电影,每段剪辑都不能多于12帧……”这是冯·提尔提出的第一道障碍,毁掉这部电影已经表露了冯·提尔作为操控者的破坏性,同时,冯·提尔提出第一道障碍还包括:回答原片中所有问题,选择在古巴拍摄,不可设置布景。“该死,太有破坏性了!”这是列斯的感慨,如何破解冯·提尔的障碍,成为列斯思考的内容。终于在几个月之后,古巴版的《完美的人》剪辑完成,“古巴,哈瓦那,雪茄,男人,女人,这个声音说了这些话,就是这个声音说了这些话……”古巴版《完美的人》没有脱离《完美的人》的设定,但是增加了新的元素,而把电影变成12帧速率的版本,在破坏电影画面连贯性之外,的确也加入了列斯自己新的叙事风格。第一道障碍被跨过了,这是列斯苦思冥想、多方准备、积极创作,最后取得的效果,当古巴版的电影呈现在冯·提尔眼前的时候,他却认为并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尤其是没有完成“脱离人本身达到完美”这个要求,而这其实是冯·提尔提出的第二道障碍。

要去一个悲惨的地方,但不能展现它;要完成原片中的盛宴;主角由列斯自己来演……这是冯·提尔设定的第二道障碍,列斯在经过思考之后,选择了孟买拍摄,他自己出演主角,摄影师丹用一块透明板将列斯和人群隔开;然后完成一个人的盛宴……孟买版的《完美的人》也完成了,冯·提尔还是不满意,“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作品,我们不能看到其他人……”他甚至讽刺列斯“要不再去孟买埋拍摄”?于是第三道障碍产生:不设置任何条件,让列斯自由拍摄。这或许是难度最大的一道障碍,因为自由创作要完成冯·提尔的要求,是不是变成了一种不可能的任务?而其实关于第三道障碍的布鲁塞尔版《完美的人》是故事叙事性最强的一部,侯麦《女收藏家》中的男主角成为了这部再创作电影的主角,移动的“魔法椅子”,行进的火车,女人的呻吟,双屏的图像,穿过雨林的船……但这是自由?这是完美?冯·提尔的说法是:“电影里有你身上留下的痕迹。”而在他看来,一个演员给导演的最好礼物是“搞砸一切”,“去制造乌龟四脚朝天的感觉。”而列斯而已说,“我喜欢失控。”

《五道障碍》电影海报

搞砸一切和失控成为冯·提尔和列斯的共同需求,而这似乎在达成一致中走向了真正的破坏性?第四单障碍是去创作一部动画片,而两个人都讨厌动画片,于是动画版《完美的人》创作完成,他们在讨厌中完成了“一次有趣的练习”。四道障碍被一一化解,四个版本的《完美的人》一一展现,无疑这四个任务本身就存在着关联性,第一道障碍是关于常识的颠覆,第二道障碍则是表达方式的创新,第三道障碍是自由发挥的可能,第四道障碍是形式意义的多样化——无论是哪一道障碍,都是一种创新,一种改编,一种颠覆,甚至一种革命,体现了冯·提尔所说的破坏性,也让列斯满足了失控的欲望。

但是回到原点,冯·提尔为什么要设置五道障碍?对1967年的12分钟短片进行破坏的意义何在?而列斯重新对自己的作品进行创作,仅仅是为了完成冯·提尔的任务?这些问题在第五道障碍中得到了回答,按照冯·提尔的要求,“你什么都不要做”,除了导演署名之外,就是朗读冯·提尔的文字,而这段文字正是列斯以前写给冯·提尔的。这就出现了一个结构上非常有趣的嵌套:信是列斯写给冯·提尔的,列斯是作者,冯·提尔是读者,而这一次,列斯朗读这封信,列斯就变成了作者,冯·提尔自然变成了作者,列斯读着自己写给冯·提尔的信,是在完成冯·提尔给自己的任务,是在对自己的电影进行再创作,这个嵌套的结构不断更换主体和客观的关系,在置换中既是一种他人化的产物,也变成了自我化的存在,或者说,作者和读者,操控者和执行者,自我和他人,都处在一种模糊的分界中,而这种模糊的分界趋向的正是“完美的人”的一种哲学化阐述。

“完美的人在没有边界、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没有边界就是取消了对立,空无一物就是制造了可能,没有对立的可能世界,就是完美,即使不完美也是完美的预设,所以完美是抽离了一切背景的完美,是不断修饰自身的完美,是摔倒时也要展现完美的完美,是不断突破障碍的完美。而在这个过程中,不再是列斯对36年前自己作品的单纯改编,也不再是冯·提尔作为障碍设置者提出任务,而是在两者的结合中完成对完美新的定义:它是自我解构,它是自我创造,它是自我超越。而这也并不是完美的最终意义,列斯读着那封写给冯·提尔的信:“亲爱的拉斯,感谢你的障碍,它们向我展示了真正的自我,一个可怜的、平凡的人……”36年前的电影是关于完美的人行为方式的展示,本身的晦涩性像是将身为作者的列斯藏在了文本里,“我留在了反常的完美中”,而现在在冯·提尔的五道障碍中,列斯也有焦虑,也遇到难题,作品也有不足,完美被解构了,在不完美中反而变成了一个可怜、平凡但真实的自我;信继续:“你让我配合,但你让我做了防守一方,但是我们都清楚,真正袒露了自己反而是进攻者,真相就是你大错特错了:是我给你设置了障碍。”一种反转的发生,是因为从防守变成了进攻,从执行者变成了操控者,而这正是“障碍”的意义所在:障碍不是破坏,而是超越,不是面对难题的不完美,而是解构中的完美,因为“完美的人在没有边界、空无一物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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