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7-20《犯罪元素》:欧洲需要沉睡还是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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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起来的费雪,难以逃离的费雪,甚至可能被宣判的费雪,最后挣扎着喊出的那句话是:“叫醒我吧!”一切发生在噩梦中,醒来才能挣脱一切,才能回到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但是谁都没有醒来:那个女孩砸破了玻璃,想要从房间里跳下去;那些光头们站在塔吊的高处,训练着“看起来是仪式,却是犯罪”的高空弹跳;奎马拿着高音喇叭喊着:“别跳!”但是一切正在发生,一切已经发生,女孩,高空弹跳,警察,都在上演着三年前的那幕追杀案,而喊出“叫醒我吧”的费雪也早已经是三年前的哈利·葛雷,他进入了他人的角色,他参与了谋杀,他见证了罪恶,一个已经“哈利化”的费雪在末日般的死亡到来之际,那声“叫醒我吧”的呼喊是多么脆弱,多么无力,就像从塔吊跳下来沉入血水中的那些人,浸泡在永无醒来的死亡中。

最后“叫醒我吧”的呼喊不只是哈利化的费雪自我挣脱的最后办法,也是拉斯·冯·提尔在“欧洲三部曲”中的一记宣言。作为“欧洲三部曲”的发轫之作,冯·提尔审视欧洲现实,就是为了寻找唤醒欧洲的办法,他通过十三年来第一次回到欧洲的费雪之口说起了欧洲的病态:“欧洲已经面目全非。”而随着乐透彩杀人案的上演,他对欧洲的定性是:“欧洲睡着了。”欧洲已经面目全非,欧洲已经睡着了,就像哈利化的费雪,完全不是十三年前从欧洲离开去往埃及开罗的自己,也不是两个月前被奎马从开罗召回到欧洲追寻谋杀案真相的那个警察——为什么要回到已经面目全非的欧洲?为什么要让睡着的欧洲醒来?实际上当冯·提尔展示一个面目全非的欧洲,想用一个从开罗回来的他者审视并试图唤醒欧洲,欧洲已经在两种维度上被定义:第一种维度是地理空间里,离开欧洲又回到欧洲,“欧洲”本身已经是一种他者的存在,当费雪背负使命,两个月前回到欧洲,是以一个警察的身份查出乐透彩系列谋杀案的真相,对他来说欧洲就变成了一个患病的存在,因为它已经面目全非,因为它已经沉睡已久;第二种维度是在一种病态意义上的同化,“说是凭空想象也罢,我要做的就是不时将你导向病因……当我们回到两个月前,回到一切的源头,欧洲就是你着魔的主因……”欧洲是着魔的主因,而“着魔是一种心智的状态”,那么深受头痛病之困的费雪恰好是因为欧洲才让自己着魔,或者说,欧洲才是无法醒来找不到自己的原因。

面目全非的欧洲,被头痛病折磨的个体,它们已经形成了一种共同体,费雪不是在共同体中找到了醒来的办法,而是这个共同体让他陷入了越来越深的沉睡中——沉睡而着魔,着魔而失去心智,失去心智而无法醒来,欧洲之困境完全在费雪十三年后的回归中被证实,而这种困境在个体上是一种催眠,在宏观意义上则是迷失——那么,欧洲因为一个他者的到来而能真正醒来?这是冯·提尔在电影中提出的问题,但是当最后费雪还在呼唤把自己叫醒,无疑冯·提尔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回答:欧洲无法醒来,是因为欧洲已经积重难返,每一个进入欧洲的人都被异化了,都变成了他者:就像费雪追寻关于哈利杀人的真相,最后让自己成为了哈利,在被催眠而无法挣脱中,警察变成了凶手,救赎者变成了罪犯——这也称为了欧洲的宿命。

但是欧洲为什么会在这种宿命中难以醒来?不如从费雪异化的源头切入。费雪十三年前是被人驱逐的,这是警察局内部的矛盾所致,而十三年后从开罗回到欧洲,费雪依然是不由自主的,“当你遇到麻烦总会来到开罗找我……”和驱逐一样,费雪的归来本身就丧失了自我性,而且在开罗有自己的妻子,妻子也因为出生在开罗而拒绝同行,独自一人的费雪在欧洲之行中扮演的是一个独行者的角色,和他离开时一样,成为没有选择的选择。但是费雪回来面目全非的欧洲,却是为了完成一种使命,这是他主动选择、主动参与,甚至凸显为一个抓捕犯人的警察身份的重要标志。但是无选择的命运安排和自己主动选择的正义行为明显区分为两条道路:一条道路是还原自己的职业,身为警察需要追寻真相,而这个任务是由奎马所决定的,而拿着高音喇叭的奎马总喊着的一句话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高调宣布掌控着世界,这是一种权力的宣言,和警察这个职业一样,抓捕罪犯、追查真相需要利用手中的权力。另一条道路则是和已经退出舞台的奥斯朋有关,费雪拜访他的主要原因便是想从他的著作《犯罪元素》中找到破案的办法,这是一本凝结了奥斯朋心血的著作,“犯罪元素就是根据我们对罪犯所知的局部加以重组的方法学。”但是当费雪拿着埃及版的《犯罪心理》再次找到奥斯朋的时候,他已经打算将所有著作都付之一炬,就像自己垂垂老矣的身体,正在迎接死亡的到来。

两条道路,两种方法,看起来都是为了追寻事实的真相,都是为了获得凶杀案的线索,但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条路,这种相异性在外在表现上就是奎马和奥斯朋之间的矛盾:奥斯朋之所以选择退出,就在于奎马不择手段地爬上了权力的高处,而他选择烧毁自己的心血,更在于自己担心“犯罪元素”会误导读者——费雪无疑是他的一个读者,费雪在阅读“犯罪元素”甚至将其奉为圭臬的时候是不是也是一种误读?费雪去找奥斯朋的时候,奥斯朋将脸照在塑料袋中就是一种告别的态度;当费雪恳求他说出三年前奥斯朋对哈利案件的调查情况,奥斯朋拿出了一张照片,上面是着火的车祸现场,“哈利已经死了……”而且是他亲自追捕哈利时,看到哈利遭遇了车祸,并最终死在了车祸现场。奥斯朋自己想要告别,而且要将著作付之一炬,并且揭露了哈利早就死去的真相,那么费雪执行任务的意义何在?“犯罪元素”被运用的目的何在?

导演: 拉斯·冯·提尔
编剧: 尼尔斯·沃塞尔 / 拉斯·冯·提尔
主演: 迈克尔·埃尔菲克 / 埃斯蒙德·奈特 / Me Me Lai / Jerold Wells
类型: 剧情 / 惊悚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丹麦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84-05-14
片长: 104分钟
又名: 犯罪分子 / The Element of Crime

奥斯朋和奎马之间有着怎样的矛盾?奥斯朋和哈利又有着怎样的故事?这些似乎都是隐秘的,而费雪之到来,似乎要揭开的是这些隐秘的故事,而以“犯罪元素”为方法论,是不是最后走向的还是三年前奥斯朋的那条路?奥斯朋被费雪的诚心所感动,他的一句话说出了“犯罪元素”的最重要意义:“我们老是在社会里寻找犯罪元素,但怎么不看重任的本性呢?”奥斯朋的疑问就是犯罪元素突破方法论的存在意义:一切对犯罪事件和罪犯的追寻,都在社会层面演绎,但是真正的犯罪是一种对人性的破坏,所以对于事实真相的追寻需要的是从人性层面却揭示,社会层面只是一种表层——奥斯朋的这句话其实也代表着冯·提尔的观点,欧洲的面目全非,欧洲的沉睡,不是在社会层面患病,而是在人性上的缺失,要揭露真相就需要重建人性——这就是奥斯朋要烧毁著作从而开始“教学重建”的事业。

但是对于早已经和欧洲隔阂的费雪,能否找到迷失的人性,能否找到着魔的主因,能够唤醒沉睡的欧洲?奥斯朋对费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地板上的水印出了他们的面庞,倒影般的存在是一种镜像,费雪就是在这种镜像中开启了自己的走向“犯罪元素”的那条路。但是当费雪沿着奥斯朋的那条路查找“犯罪元素”,他希望是找到迷失的人性,但是自己却慢慢陷入其中,甚至自己在成为哈利的同时迷失了自己的人性。这便是一个关于欧洲的悖论:想要唤醒,首先必须进入,而进入却是陷入,它在也无法醒来,唤醒者最后变成了沉睡者,因为人性总是在迷失,因为费雪变成了哈利——费雪需要在变成哈利时进入到三年前的系列谋杀案,但是当一个已经成为他人的存在,他再也找不到自己,他就是迷失最鲜活的符号。

费雪是从社会学层面开始进入案件,乐透彩系列谋杀案在这个城市发生,女孩的尸体不断被发现,这是三年前谋杀案的重演,不管凶手是谁,他一定是另一个哈利。“哈利已死,他留下了完美的四方形。”奥斯朋从“犯罪元素”出发告诉了哈利案件的特点:每个月发生一次命案,将四个案发地点连接起来便是四个端点,它们组成了一个正方形,这就是哈利所制造的“完美的四方形”,而现在,完全可以根据这个完美图形推算出案件发生的地点和时间:如果将四边形的两条边向一个方向延伸,会得到新的两个端点,它们就是新的线索,而将中间的两个点连在一起,那么整个图形就变成了一个大写的“H”,而这个“H”更明确指向了“哈利”——所以这完全是三年前哈利案件的翻版,要查找到乐透彩谋杀案的凶手,依靠这个线索就能找到真相。

《犯罪元素》电影海报

但这只是社会层面的线索,费雪知道犯罪元素需要从人性的角度获得太多的真相,所以他会在催眠中成为哈利,会沿着哈利三年前的行踪,会在正方形的完美图形中找到凶手。但是这无疑是危险的,因为他慢慢成为了哈利:他去了三年前的犯罪现场,他去了犯罪现场旁边的妓院,他认识了哈利早就认识的琴,他也去了哈利住过的旅馆——开始是费雪想要装扮成哈利获得足够多的线索,慢慢地他变成了哈利,当他闯入了三年前哈利有关的一切场景,他彻底变成了哈利——这是一种着魔,就像琴所说:“每个人都是恶魔。”而哈利三年前和琴也并非只是肉体交易的关系,当费雪成为哈利和琴睡了一晚而发现自己身上伸出黑色的液体,当她发现琴的身上流出一滩血,他再也无法返身离开哈利的故事,他也再无法成为费雪,而琴在想要破窗跳楼被“哈利”抱住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和他有了一个孩子……”

这一刻费雪再也不是费雪了,因为在开罗的妻子,因为十三年前的故事,因为两个月前的计划,因为“犯罪元素”的真相,被无情解构了,解构而建构,他早已经是那个哈利,杀人凶手的哈利,泯灭人性的哈利,恶魔般的哈利——罪恶从来没有消失,费雪在看见了人性的迷失之后,自己反而变成了继承者,即使他喊着“我要从哈利身上撤离”而丢掉了药丸,但他已经无法脱身,催眠的状态也让他无法醒来,作为犯罪仪式的高空弹跳还在继续上演……

警察变成了凶手,这不是社会学意义的戏剧性转变,而是人性迷失同一性的真相,这也是欧洲的寓言:凶手根本没有死去,他在催眠中复活,最后救赎变成了罪恶——冯·提尔用挣扎而死去的马、昏暗世界的灯泡、永远滴着水滴的潮湿,浸泡着死亡的血水、萧杀的风声营造了末日般的气氛,完成了对欧洲的审视。但是在意象的隐喻式表达上,冯·提尔无疑犯了堆砌的毛病,就像“犯罪元素”本身一样,它造成的迷失,冯·提尔也成为了那个着魔的人:找到了病因而着魔,那个喊出“叫醒我吧”而无法挣脱末日情绪的人,不是费雪,不是哈利,也许正是冯·提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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