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8《上帝的国度》:魔鬼摧残着我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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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镜头,米尼有些难过,最后他终于说到:“农场主已经很沮丧了……”话音没有结束,镜头却诡异地被切掉了,米尼的话,以及这个叫哥兰哥的小镇,都在被切割而终止的画面中变成了省略号。

这当然不是路易·马勒的叙事手法,切割仅仅是资源本身的问题,一部95分钟的纪录片最后只剩下了90分钟,5分钟的影像便在这切割中成为了永远的未知——路易·马勒的固有时间被切断,似乎在某种隐喻意义上变成了“上帝的国度”的毁灭:在米尼说出“沮丧”之前,是农场主泰文抱怨总统的农业政策影响了农场的利益;在泰文抱怨之前,是德克将要破产的现实,他的两个儿子再也不能依靠农场,他们只能选择去当医生;在德克之前,有三个孩子的吉姆更是被推向了失望的边缘,牛奶的销售出现了问题,他希望孩子们长大之后去找其他工作,“我看不到未来。”他说……

这是1985年8月17日的哥兰哥,路易·马勒时隔6年之后再次来到这个距离尼阿波利斯60公里的小镇,他去看望了律师朋友比尼基和贝德哥,汤米和马克婚姻已经走过了六年,森姆还在进行人工授精,虽然有了帮手,每天给7000头奶牛人工授精已经很累了,而且计划在35岁结婚的他,已经过了那个年龄,却还是单身,“机会不再出现了。”在路易·马勒的镜头下,这个小镇的外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人们的生活看上去也没有大的变化,他们和六年前的工作也变动不大,但是当吉姆说“看不到未来”,当德克让孩子们去当医生,当泰文抱怨国家政策,当米尼陷入到沮丧的世界中,6年后的回访是不是对于这个“上帝的国度”的质疑?

六年前和六年后,似乎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除了年纪。91岁的妇人还是很惬意地整理着她的花草,还是享受着除草、施肥的农村生活,脸上也还是富足的微笑——她似乎还生活在“上帝的国度”里,而路易·马勒对上帝的国度的叙述就是从这位老人开始的。六年前,身为法国导演的路易·马勒受到美国PBS电视台邀请,来到哥兰哥拍摄纪录片,书写了一个法国人眼中的“美国农村游记”,出现在他的纪录片中的第一个人物便是这位妇人,她说自己的姐妹住在城里,她们也邀请她去城市,但是她拒绝了,因为她觉得自己在这里能找到生活的乐趣,没有丈夫,也没有其他亲人,她就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和这些花草为伴,当说及这样的生活时,她定义这个小镇就是“上帝的国度”:“上帝照顾着这个花园,魔鬼才会摧残我的财富。”

导演: 路易·马勒
主演: 路易·马勒
类型: 纪录片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85-11-27
片长: 95分钟
又名: God's Country / Pays de Dieu, Le

因为快乐,因为富足,因为惬意,她把自己的花园看成是因为上帝在照顾,但是很明显,她也定义了一种对立,上帝带来美好,而魔鬼却可能带来邪恶。以妇人的这句定义开始,路易·马勒开始了乡村游,在他的镜头下,这个小镇展示着它宁静、单纯和和谐的一幕:街头的音乐会上,人们载歌载舞,力量游戏更是让人们得到快乐;教堂的弥散之后,主席和所有人亲切握手,虽然镇上的离婚率有些上升,但是他说:“我们现在不处于人为的生活中。”瑟科斯芭黛是棒球队的成员,她指挥着球友们,无论是获胜的一方还是战败的一方,都在这运动中体会着激情,她们每天有6场比赛;这里有1935年就建立的银行,卖了28年啤酒的老板开了一家餐馆,1869年开设的药店,现在已经传到了第三代……

这里的生活是平静的,六年后再次进入路易·马克镜头里的那些人,在“上帝的国度”里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拜仁拜伦是一个10岁的孩子,他的父亲就是有着40公顷农场的农场主,拜仁拜伦也成为父亲的助手,那辆大型拖拉机的轮胎都比拜仁拜伦高,但是他却熟练地坐上了拖拉机,而且还启动了它,在田地里开始了劳作;吉姆已经结婚,而且有了三个孩子,他也管理着自己的农场,18岁和他结婚的妻子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这个曾经梦想着成为空姐的女人,在农场里生活、养着三个年幼的孩子,似乎也不觉得是一种遗憾;森姆是镇上剧团的演员,有5个孩子的米丽特为剧团写剧本,镇上很多人和森姆一样,业余演出,而森姆的另一份工作便是给奶牛人工受精,“我爱生活”的他现在暂时还不考虑结婚,他计划等到35岁找一个妻子……

《上帝的国度》电影海报

这些都是小镇人们的日常生活,看上去人们似乎没有了理想,看上去他们甘于平庸,但这或者就是生活的本质,而这种原生态就是“上帝的国度”该有的样子。但是,为什么路易·马勒在六年之后重返会捕捉到人们的遗憾、抱怨和不解?为什么宁静、和谐和单纯的生活会一步步失去?也就是说,除草的老人所说的“魔鬼”为什么会戳破“发展主义”的神话?是时间改变了这一切,而时间的背后到底是什么?其实,路易·马勒在描绘这个“上帝的国度”时,镜头里并不是都是“农事诗”,相反,“上帝的国度”里隐含着许多的矛盾,它们或许是六年后生活发生改变的潜在原因。

这个80%的移民来自德国、其次是波兰的小镇,本身就存在着文化融合的需求,但是当路易·马勒问及他们对黑人的态度时,很多人避开了这个话题,吉姆很委婉地说:“这里不适合他们,人们对他们有偏见。”什么样的偏见,吉姆没有细说,吉姆把这种“偏见”放在了他们身上,而这个“他们”何尝不是自己?吉姆还说起自己的哥哥1968年参军,而他说到人们的话题中总是说起越南人,当“越南人”成为一个日常话题,对于小镇来说,“越战”似乎也成为了记忆中无法消除的阴影。当然小镇还有很多社会问题,一起在剧团里演出的马克·琼是一个会计,她说自己18岁就离开曾经的故乡来到这里,现在和格斯住在一起,有两份工作。路易·马勒对她进行了采访,马克回忆自己曾经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但是被抛弃了,那时还怀孕了,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让她去神父那里,他们指控医生就是因为不能流产,后来孩子出生了,但是马克无力抚养将他寄样到了别处,面对这段感情,面对在没见面的孩子,马克显然还是有些忧伤,她说:“我如果结婚,希望是爱情而不是需要。”马克经历的感情问题,背后凸显的是社会问题,但是面带微笑的马克似乎将这些问题藏了起来。如果说这是一种隐秘的处理方法,那么老人的儿子巴克德入狱则是一种显性的问题呈现,巴克德喜欢音乐,组建了乐队,但是前几年因为“盗窃撬锁”被定罪,似乎这一罪名不是关键,他的母亲说他“毁坏了手册”,即使被定罪也支持他——“毁坏手册”是不是一种政治性的反对?

主席说现在镇上离婚率不断上升,警察局的人说现在他们六个人主要的工作便是针对毒品,以及他们对黑人的偏见,时常讨论越战,因为“毁坏手册”而入狱,因为非法怀孕而控告一生……这些都成为解锁小镇的隐性密码,六年前的路易·马勒并非是认真地记录下来,但是这些只言片语却成为六年后解读小镇命运的钥匙,甚至“我看不到未来”的疑惑在六年前就变成了“坟墓”式的存在:在那个养老机构里,老人格伦瓦的妻子已经逝世,孩子都在外面,他一个人步履蹒跚地走向那座房子,路易·马勒问他去哪,他说去坟墓,的确,那里的老人都坐在轮椅上,他们面容已经苍老,他们的双脚不变,他们的目光呆滞,他们曾经在这里生活,他们感受过它的美好和宁静,他们见证了这里的衰败,而面对不可阻挡的时间,他们也只能从这个“上帝的国度”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或者六年之前,他们就对自己说过:“我看不到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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