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9-02《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当历史被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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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群的欢呼中,在凯旋的仪式中,在庆祝的喜悦中,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站在高处,面对被收服的土地,他慷慨激昂:“让异乡的人回来吧,因为俄国又复活了,俄国的土地永远属于我们!”这是胜利者的宣言,铿锵有力的声音回荡在13世纪的俄罗斯大地上,而这也成为爱森斯坦对英雄主义最深动的阐释。

“俄国又复活了”,这不仅仅是曾经遭受普鲁士侵略者蹂躏的土地重新回到了俄罗斯人的怀抱,更在于爱森斯坦用这一英雄的声音激活了那一段历史:1242年4月5日的楚德湖冰战让俄罗斯成为胜利者,而在战云密布的1938年,苏联也需要一场胜利,当然更需要像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一样的战斗英雄——在爱森斯坦之后,这一段历史,这一个人物不仅仅在影像上被复活,而且在现实中也完全成为了一种在场的存在:1942年7月29日,斯大林宣布亚历山大·涅夫斯基为民族英雄,同时,苏联最高苏维埃主席团设立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勋章。13世纪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成为民族英雄,是对于“涅夫斯基”这一尊称的进一步深化,亚历山大因在涅瓦河边击败了瑞典人而获得了这一荣誉,涅瓦斯基的意思就是“涅瓦河的英雄”,而1942年他已经不再是涅瓦河的英雄,他成为了全苏联的英雄;而设立勋章,更在于将英雄的个体变成一种民族的精神,让更多的人成为亚历山大·涅瓦斯基。

1942年苏联做出这一系列动作,无疑具有明显的现实意义,当时的纳粹德国已经深入到苏联腹地,卫国战争已经爆发,苏联需要这样的民族英雄,需要这样的英雄主义。而且,13世纪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所经历的一切都在现实中找到了回应:13世纪普鲁斯条顿骑兵侵犯俄国,贵族们和他们签订了结盟条约,而这一条约的本质就是以土地换取和平,甚至是一种出卖国家利益的投降主义,而1942年之前的1938年,苏联也和德国签订了慕尼黑条约,只不过这次苏联看清了德国的真正目的,和德国的战争无法避免;13世纪的亚历山大·涅夫斯基面对普鲁士的入侵,有过先打鞑靼人还是先打条顿骑兵的抉择,而苏联那时也同时受到日本和德国的威胁;13世纪的亚历山大决定先对付更强大的敌人,在战术上是诱敌深入还是主动出击?而当时的苏联也几乎遇到这一问题,国境设防的构想和亚历山大·涅夫斯基最后做出的决定异曲同工;当然更重要的是,亚历山大最终击败了入侵者,收复了土地,赶走了德国侵略者,而苏联更需要团结一致赶走侵犯的敌人。

13世纪的历史在20世纪复活,更需要的是将这一段历史、这一个传奇、这一种精神以更具象的方式激励所有人,于是授意爱森斯坦执行这个任务。从《罢工》到《十月》,再到《总路线》,爱森斯坦似乎一直都不折不扣地用电影执行政治任务,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再一次成为了政治的宣传机器,名角切卡索夫、著名作曲家普罗柯菲耶夫和爱森斯坦组成了强大的阵容,使得这部历史电影完全在政治架构下拍摄。“御用”的爱森斯坦一方面让电影重现历史,从涅瓦河边遇到劝他加入的鞑靼人,到被普斯科夫城是陷落,从贵族的投降主义到亚历山大重新出山,从诺夫哥罗德出征到楚德湖冰战,爱森斯坦讲这些历史串联起来,尤其是作为决定胜负的冰湖之战中,爱森斯坦用了40分钟展现了这场战役的激烈,这一出重头戏所表现的就是亚历山大的沉着和智慧,俄罗斯士兵的勇敢和团结:当初选择在冰湖上进行决战,亚历山大就考虑条顿骑兵的辎重对河面冰层的压力更大,所以更可能造成坠河的结果;冰河和周围山川组成的战争环境,对俄罗斯也有利,亚历山大利用这一地形,首先诱敌深入然后兵分两路,以内外夹击的方式打败了条顿其实;而最重要的是,楚德湖是俄国土地,在自己的土地上解决外来的侵略者,更是道义上的一种胜利。

40分钟的冰河血战,俄罗斯骑兵高喊着“为祖国而战”迎战普鲁士骑兵,鼓舞士气的号角声和条顿哀伤的乐曲形成了对比,而当俄罗斯骑兵和步兵和敌人短兵相接,他们更表现出一种英勇,虽然在装备上,俄罗斯更原始更简单,但是他们心中天生具有的正义感让这场战役的天平很快出现了倾斜。最后条顿骑兵在俄军的进攻中溃败,而逃跑的士兵更多跌入了冰湖的裂隙处,他们在挣扎中慢慢被冰冷的湖水吞没。冰湖上尸体横陈,俄军取得了胜利,但是胜利并非是欢歌笑语,在死亡面前,楚德湖到处弥漫着哀伤,很多俄军士兵也死在那里,拿着蜡烛检查尸体的士兵们也希望发现幸存者。

导演: 谢尔盖·爱森斯坦 / 迪米特里·瓦西里耶夫
编剧: 谢尔盖·爱森斯坦 / Pyotr Pavlenko
主演: 尼古拉·切尔卡索夫 / 尼克拉·奥赫洛普科夫 / 安德烈·阿布里科索夫 / Dmitriy Orlov / Varvara Massalitinova
类型: 剧情 / 动作 / 历史 / 战争
制片国家/地区: 苏联
语言: 俄语
上映日期: 1938-12-01
片长: 112分钟
又名: 俄军抗德记 / Alexander Nevsky

1242年4月5日的楚德湖血战是爱森斯坦着重表现的场景,里面有俯视视角下的宏大场面描写,尤其是两支军队交战的瞬间,的确产生了恢弘的感觉,爱森斯坦在《战舰波将金号》《十月》和《罢工》中都描写过大场景,这是他对场面调控的灵活运用;而在交战中,买爱森斯坦又采用近景拍摄,甚至还有特写,尤其是在先遣部队的将领巴斯莱率军进入敌人阵营,他左抵右挡冲杀在前,并且和自己倾慕的女战士奥尔加并肩作战;其中也展现了战争的残酷,铁匠为士兵们打造了武器,自己也加入了军队,但是他英勇杀敌却陷入了敌军狡猾的陷阱中,最后在灌木丛中被杀害;还有年轻战士萨瓦,在战斗中也倒下了,战友加为了给萨瓦报仇,也为了保卫祖国,奋勇杀敌……女人、铁匠、年轻人,爱森斯坦塑造了不同的俄军士兵,正是因为这些个体的英勇和团结,最后取得了战斗的胜利。

当然,爱森斯坦在整部电影中采用了多钟叙事手段,在亚历山大正式决定出山之前,俄罗斯大地上是各方利益的纠葛:从入侵者角度来说,除了条顿骑士之外,还有鞑靼人,他们一开始来到涅瓦河畔的时候,就用武力威胁亚历山大,让这个曾经击败瑞典人建立赫赫战功的英雄加入自己,但是亚历山大拒绝了,当鞑靼人离去,亚历山大对别人说:“我们要对付的是更大的敌人。”条顿骑士不断侵犯俄罗斯土地,他们占领了普斯科夫城,并在那里建立起了傀儡政府,还杀害了当地的抵抗者,男人们被他们吊在绳子上实行了绞刑,而无辜的孩子们更是悲惨地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大火中。除了入侵者,俄罗斯人也有不同的态度,普斯科夫城的贵族们采取了投降主义,而诺夫哥罗德的贵族也准备投降,而诺夫哥罗德的地理位置特殊,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如果诺夫哥罗德失陷,俄罗斯将以更快的速度走向灭亡。所以在诺夫哥罗德,和贵族的求和不同,当地百姓希望大家团结起来抵抗条顿的进攻,他们推举多马斯为领导,并希望亚历山大成为指挥者,建立军队,宣布对条顿进行作战。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电影海报

亚历山大生活在命名自己的涅瓦河边,击败瑞典人让他成为了“涅夫斯基”,但战争结束之后他以打鱼、造船为生,鞑靼人的到来让他看见了祖国遭遇的危险,于是作为诺夫哥罗德的大公,他正式宣布对条顿作战,由此揭开了一个英雄的另一段传说。他以诺夫哥罗德为基地,召集各行各业的人组建军队,他研判局势,当边境上俄军遭到条顿的进攻后损伤惨重,他立即将军队撤离到楚德湖一带,并亲自指挥楚德湖血战,一举歼灭了条顿的精英部队,最后他又率军队彻底击败了普鲁士士兵,完成了13世纪的伟业。在展现亚历山大英雄事迹的同时,爱森斯坦并没有把英雄主义变成一种个人主义,而是形成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战斗激情。

而且,爱森斯坦也没有完全将战争作为单一的叙事内容,他在里面加入了“爱情”:奥尔加是一个可爱、美丽的女孩,在诺夫哥罗德的集市上,加和巴斯莱发现了她,也喜欢上了她,他们跟随着她甚至希望她在两个人中间选一个作为丈夫,奥尔加调皮地拒绝了他们;而当战争爆发之后,加和巴斯莱都成为了手拿武器的士兵,奥尔加也成为了一名女战士,当他们再次询问她最后的决定时,奥尔加说:“谁上战场杀敌多自己就嫁给谁。”这无极激发了他们更大的斗志,在冰湖血战中,巴斯莱作为先遣部队的将领,和奥尔加并肩作战,而加也和战友奋勇杀敌,当最后战斗结束,巴斯莱和加都身负重伤,奥尔加找到了他们,她站在中间将两个男人搀扶着;到了凯旋的时候,这个关于奥尔加归属的问题再次被提出来,这时巴斯莱主动承认加比自己杀敌多,于是奥尔加成了加的妻子,而此时巴斯莱的母亲也来了,他希望看到自己的儿子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没有了奥尔加,巴莱斯从旁边拉过来一个暗恋自己的女士兵,然后告诉母亲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妻子,在女人害羞的目光中,巴莱斯和她、奥尔加和加都幸福地成了夫妻,凯旋仪式在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爱的仪式。

不管是对多方力量的展示,还是对不同战场的描写,无论是诺夫哥罗德出征,还是楚德湖冰战,无论是亚历山大的英雄事迹,还是充满生活情趣的爱情故事,爱森斯坦以丰富的叙事手法再现了这个13世纪的传奇。但是历史被激活本身带有的意识形态特点,使得电影在更大程度上无法真正跳出政治局限,而成为政治宣传的工具。这种宣传性主要体现在两种声音上,一种是电影中不断插入的抒情歌曲,在涅瓦河畔,歌声唱到:“我们的战争在涅瓦河岸……这是对魔鬼的顽强斗争,一切为了国家……”当亚历山大决定拯救俄罗斯,歌声传来:“我们的土地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当俄罗斯士兵奔赴战场,歌声再次响起:“生得伟大,死得光荣!”另一种声音则是亚历山大的宣言,“我要拯救俄国”是他穿上盔甲发出的声音,在诺夫哥罗德,他号召大家起来抵抗侵略者:“现在我们要站起来,为了我们自己的山川……”而当战争取得了胜利,亚历山大在凯旋仪式上再次号召:“不要忘记,如果有侵略者,我们一定要将它赶出去,并且教育我们的孩子,要守卫我们的祖国……”而在最后亚历山大发出了代表整个俄罗斯民族的声音:“让异乡的人回来吧,因为俄国又复活了,俄国的土地永远属于我们!”——两种声音激荡在13世纪的俄罗斯上空,两种声音也成为20世纪英雄主义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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