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8-26《葛卢莫夫的日记》:电影造梦的谱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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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默片,5分39秒,当谢尔盖·爱森斯坦的这部短片被放置在1923年这个世界电影发展的时间节点时,它的确没有可以书写的特殊价值,无论是从主题表现还是画面制作,无论是效果展现还是技术完成,大约都是可以忽略的:1923年,巴斯特·基顿在一年中完成了《三个时代》《爱巢》《气球》等影片,还与约翰·布莱斯通完成了73分钟的《待客之道》;1923年,法国的谢尔曼·杜拉克热尔梅娜·迪拉克完成了电影史上最早关于女性权利的影片《微笑的布迪夫人》;1923年,法国的阿尔贝·冈斯甚至完成了原版9个小时的史诗作品《铁路的白蔷薇》。

1923年的电影历史上,已经写下了推动早期电影发展的诸多名字,爱森斯坦在这部5分多钟的短片里,到底注入了何种关于电影的新鲜成分?如果从剧情上来说,这部电影是缺乏完成度的:名为《葛鲁莫夫的日记》,爱森斯坦并没有交代谁是葛鲁莫夫,甚至连文字也没有,更没有在画面中展示作为最重要线索的“日记”;虽然时长5分多钟,但是电影将两部分割裂开来,一个场景是戴着眼罩和礼帽的男子爬上屋顶然后跳了下来,第二个场景则是小丑变幻出不同的造型……当然这是电影本身展现的内容,而解读这部电影所需要的背景也完全存放在隐秘处:据说,这是爱森斯坦为普罗剧场拍摄一部名为《智者》的话剧而拍摄的短片,据说该短片拍摄完成后曾经失踪了数十年,据说,葛鲁莫夫就是一个在日记中写下一生的人,但是有一天日记被偷走了……

据说,都变成了传说,而爱森斯坦这5分钟的短片也像是关于电影的一种传说,《智者》的主旨是“简而为智”的生活,而在这部短片中,这个主题并没有得到体现。而其实,作为电影蒙太奇的创始人,爱森斯坦在这部短片中,很好地实践了蒙太奇的作用,或者说,短片正是爱森斯坦运用蒙太奇而使之成为了一个样本,而运用蒙太奇也使得电影的本质得到了充分的阐释:电影就是一种杂耍的魔术,就是一种造梦的技术。

导演: 谢尔盖·爱森斯坦
主演: 格里高利·亚历山德罗夫 / 亚历山大·安东诺夫 / 谢尔盖·爱森斯坦 / Mikhail Gomorov / Junior Inkizhinov
类型: 短片
制片国家/地区: 苏联
语言: 无对白
上映日期: 1923
片长: 5分39秒
又名: Dnevnik Glumova / Glumov's Diary

蒙太奇作为一种叙事手法,充分体现在短片里:穿着女性衣服的演员正在做着准备,另一边小丑出现,接着小丑就变身为竖着的扑克造型,扑克造型对于身边的女人来说,是一种身份的阐释,在这个过程中,爱森斯坦施展了电影的魔术效果,在叠印中小丑被扑克取代,这种过度就是一种蒙太奇运用;之后是一个女演员,夸张的表情似乎证明她正准备进入状态,此时小丑再次出现,这次小丑在她面前翻滚,于是小丑变成了一个孩子,魔术一般产生的孩子是蒙太奇的再次表现,而这对于女演员来说,满足了情节需要;之后小丑出现在戴礼帽的男人旁边,按其所需小丑变成了一头驴,男子摸着驴尾巴感到很满意;小丑再次出现,则是在站在坦克上面的男人前面,小丑变身为一门大炮,男人看见眼前的大炮,也露出惊喜的表情——后来小丑在抽烟的男人面前变身为一个纳粹标志,而最后小丑回到自己的状态中,他的身边时一个女人,他们正从教堂里出来,这似乎是一场婚礼,而先前小丑变身各种造型为他们服务的演员们又围在小丑身边。

小丑变身为扑克、小孩、驴子、炮弹,这些变身物成为了魔术的道具,这是爱森斯坦运用蒙太奇取得的效果,虽然看得出有很明显的叠应感,但是起到了内在的“剪辑”作用。但似乎爱森斯坦并不是为了单纯展现蒙太奇效果,他更是阐述了电影作为造梦者的变化过程。在小丑魔术开始之前,还有一段和这个故事并没有逻辑联系的片段:一个男子从圆形的窗口爬出来,然后沿着绳子向上爬,最后爬到了屋顶。男子爬上楼顶到底是什么目的?是一种冒险?当他俯视城市的时候,空中飞过了一架飞机,这是一个解读的线索,男子或者把自己看成了一架飞机,他要在爬上屋顶然后跳下中体会飞翔的感觉——的确,男子最后从楼顶上跳下,正好被下面开过来的一辆车接主,这个有惊无险的动作就这样完成了和飞机一样的飞翔。

《葛鲁莫夫的日记》电影海报

和飞机一样飞翔,和小丑在魔术中变身一样,是蒙太奇的一种运用。而在蒙太奇之外,则是解说了电影的本质,一方面,男子爬上屋顶飞翔可以看做是一种梦想,他没有危险地实现了这个梦想,而小丑魔术般的变身,也让其他人实现了梦想,它是如此简单和容易。另一方面,电影造梦需要的是观众,男子爬上楼顶时,圆形窗户里是另一个男人,他看见了男子的爬楼过程,他便是这次行动的一个观众;男子爬上楼顶之后,地下也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是更多的观众;而在小丑片段里,开始之前是一双手拿着电影胶片的动作,动作注解的是接下来的主题:这是一部电影;而当小丑变身结束之后,镜头又回到了那双手,回到了胶片,这是一个呼应,它完整地展示了电影放映的过程。

最后,是站在字幕海报前的演员,他们已经结束了剧情,他们还原了自己,于是,关于电影,关于电影的电影,关于蒙太奇的电影,便在这一种还原中落下了帷幕,而关于电影谱系学的生动阐述也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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