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15我们如此热爱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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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不说话,在那种时候就像”
——“咖啡,烤面包,购物清单,还有”
        ——胡里奥·科塔萨尔《分手对话》

没有咖啡,没有烤面包,没有购物清单,也没有“还有”……在物的排比中,一份清单是丰富的,它甚至在点缀整个夜晚中变成了某种聚会的狂欢,但是“还有”以一种不带省略号的方式戛然而止的时候,一切都消弭在不说之说中,张开嘴,滴落下来的是雨,吞咽进去的是风。

“分手对话”其实一直在延续,他说:“不错,现在我们俩都想找到证据去应付”,她说:“一模一样,只是有时候会”;她说:“衣服之下,这副皮囊也就没什么”,他说:“就像是想讲一个做过的梦,之后”……他和她,她和他,或者他和他,她和她,总之是两个人,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是两个人关于分手的对话。对话者都是人称代词,他们所代表的是普遍性存在,而这普遍性的存在让“分手对话”都变成了不说之说:找到证据去应付什么?一模一样有时会怎样?衣服之下的皮囊说到了什么?一个梦做过之后在哪里?一句话没有结束,另一句话也没有结束,它们就在说出来之后被引号包含在里面里——不完整的世界,对话的意义在于推测,在于想象,在于欲说还休,最后说和不说有什么区别?

所以,“这是由两个人来朗读的对话,谁都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在具体的场景中,对话其实是朗读,早就写好在那里了,在没有被结束之前,意义已经完全消解了。那时候读完了一部小说之后再没有打开,最后的那个段落没有被句号标注,故事像总也抵达不了终点,敞开在那里,只要有一个可能的口子,就会有人进去,就会有人说话,就会有人朗读,甚至就会有人强人所难——那天的雨就这样瓢泼而来,那天的风就这样灌了进来,作为没有句号的段落的继续,风雨成为了对话余下部分的叙事:他从小区里走出来,沿着小径走向大路,狂风暴雨便到来了,于是戛然而止于某个自行车租借点;他准备打一辆车,在手机上打到了一辆车,站在避雨的地方等车;她撑开了雨伞,但是被风折断了,只好躲在店铺的屋檐下手足无措;她甚至连伞也没带,一个人奔跑在暴雨之中,瞬间消失在浓密的雨帘中……

行走或者赶路,回家或者聚会,他,他,她,和她,都被一场风雨阻挡在某个地方,就像对话,在戛然而止中成为了不说之说,就像小说,在“还有”未有中变成了悬念。这是强人所难的夜晚,这是破碎而被终止的故事,每个人都在书写分手对话,但是总是词不达意,而所有发生的一切将这个夜晚,这些行动,他和她的他们,都推向了找不到句号的世界里:他们变成了咖啡,变成了烤面包,变成了购物清单,变成了说了“还有”却没有被提到的物,人变成了物的排比中轻易被忽略的一部分,后面的那句话就变成了:“我有时会想,这还不算最糟糕的;还有不如这个的,说那些话”……

人为地设置了省略号,它就像那个夜晚自然延续的一部分,就像那个故事最真实的走向,它变成了书写,变成了语句,变成了平安度过那个夜晚并迎来了黎明的一天。但是天亮了,风停了,雨止了,那些对话早就没有了,连记忆也消除干净了。他和她,他和他,她和她,当成为了没有记忆的存在,谁还能想起那没有讲完的话,谁还能重新回到“分手对话”的情境中,谁还能复原狂风暴雨降临的那个夜晚。一切被抽离了,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连探问和反省的人也不存在了,消失于无形,没有找到证据,没有购物清单,没有做过的梦,也没有接吻和朗读,甚至连强人所难都不曾发生。

没有夜晚,没有分手,没有对话,也就没有第二天的天亮,没有风雨停止的黎明,没有可以翻开到最后一段但没有句号的小说,当然,也没有场景,没有遭遇,没有省略号,没有自行车、出租车,没有雨伞和瞬间的消失,也没有“没有”——出乎意料,因为我们如此热爱完整的句号,而当一切都在没有和没有“没有”中发生,其实开头就写好了整个对话必然走向的归宿:“在某个地方,一定有一个垃圾箱,里面堆满了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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