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5-14《薄荷刨冰》:用记忆重写身体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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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屋子里的灯火灭了,却传来不息的鼓点,它是强劲的,是呈现节奏的,是富有生命力的,在微弱的火光中,安娜面带微笑出现在朱利安的面前,“我爱你,安娜。”朱利安迎上去和安娜拥抱,他们抱在一起旋转着,他们在身体和身体融合中激吻,这是爱情最后抵达的模样?这是疯狂上演的结局?这是欲望绽放的激情?当最后打出字幕“A Luis Buñuel”的时候,卡洛斯·绍拉在向布努埃尔致敬的同时,也把这个结局变成了“超现实主义”的存在。

卡洛斯·绍拉“超现实主义三部曲”之一,超现实是对现实的超越,更是一种解构,在安娜敲着强劲的鼓点出现,当两个人的爱情在激情中上演,这当然是对现实的一种颠覆,更是对所谓爱情的置换:安娜已经不再是医生朱利安身边那个腼腆的护士,不再是那个不精于打扮的女人,不再是对朱利安暗恋不敢行动的少女,她完全穿着艾琳娜的装束,无论那种媚态,还是主动进攻的欲望,都带着艾琳娜的影子。安娜和艾琳娜实现了置换,而这种纯粹迸发出身体欲望的置换,在超现实主义层面上,它的实施主体却是已经老态的朱利安,或者说,是朱利安将艾琳娜投射在安娜身上,让她成为另一个“安娜”,在拥抱、激吻和疯狂中,完成了关于身体欲望的释放。

安娜沦为了朱利安投射欲望的一个工具?在这最后一幕上演之前,在朱利安完成两个女人的身体置换之前,他就是将调制好的“薄荷刨冰”给艾琳娜和丈夫巴勃罗饮用,当夫妻两人走向室外,他们先后昏迷,朱利安便开着他们的红色跑车,将昏迷的巴勃罗夫妻搬上了跑车,然后开到悬崖边,顺势将跑车连带昏迷的艾琳娜和巴勃罗推下了悬崖,跑车即刻粉身碎骨,在完全抹除了杀人痕迹之后,他又骑着自行车返回老屋。一种死亡的发生,正是朱利安实施欲望投影计划的开始,也只有在原型以及所谓的爱情消失之后,安娜才会变成艾琳娜,朱利安才会拥有激情,“我爱你”才会变成现实。

但是,朱利安用如此罪恶的方式为自己赢得爱情,被置换的安娜真的就会变成另一个艾琳娜?那最后响起的鼓点其实是把朱利安带向遥远的过去,带向记忆深处,而在这个记忆深渊里,朱利安就是把欲望美其名曰为“爱情”。作为一个医生,朱利安每天接触的就是病人的身体,它们被扫描,被放大,被诊断,身体的部位是一种病态的存在,对于这种病态的身体,几乎每个人都想用一种拒绝的方式面对,巴勃罗说起母亲患了糖尿病,他就认为是一个累赘,所以急着和律师商量如何处置母亲的财产。这是对病态身体的一种普遍态度,而朱利安对身体的厌恶感根植在内心,甚至对于自己日渐老态的模样采取可能的回避态度。要向回避,就必须找到一个进口,把自己安置在现实之外,当他不断用剪刀剪下杂志上的女性彩照,意味着他对身体有了另一个发现,那就是将身体看成是欲望的存在,在随意处置关于身体部位的剪切和切割中,拥有对身体的某种掌控权。

导演: 卡洛斯·绍拉
编剧: 拉斐尔·阿斯科纳 / 安赫利诺·丰斯
主演: 杰拉丁·卓别林 / 何塞·路易斯·洛佩斯·巴斯克斯 / 阿尔弗雷多·马约 / 埃米利亚诺·雷东多 / María José Charfole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西班牙
语言: 西班牙语
上映日期: 1968-01-16
片长: 92 分钟

这依然是一种回避,一种破坏,一种对自身厌恶的表达,但是当他在巴勃罗家里看到他刚结婚的妻子艾琳娜的时候,这种对身体的切割变成了对欲望的真实唤醒:朱利安剪切杂志图片时,从脚开始,接着是身体,是头,当他看到艾琳娜从楼上下来时,也是先看到脚,然后看到身体,最后看到头,剪切的顺序和视角高度吻合,从某种意义上是杂志照片上的身体复活了。但是她是巴勃罗的妻子,而且巴勃罗比自己年轻,一个是漂亮性感的女人,一个是日渐苍老的男人,即使在碰撞的目光里看见了暧昧,朱利安也无法摆脱对自身身体的某种厌恶,大胆地走向艾琳娜。

但是朱利安没有放弃对艾琳娜身体的处置,朱利安走向欲望的身体用了两种方式:一种是把艾琳娜带到那个陌生的记忆中,他告诉艾琳娜,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然后说起是在卡兰廷,而且是在耶稣受难日这天,说艾琳娜穿着白色的衣服——这是一个“去年在马里昂巴德”的故事,朱利安绘声绘色说起那天的情形,说起那根石头十字架,说起十字架上刻着的“少女转向了十字架”,甚至说起了那座自杀之桥。朱利安讲述卡兰廷的经历,就是要艾琳娜进入到自己预设的记忆中,这是一个在艾琳娜面前不存在的记忆,“我没有去过卡兰廷。”她说和巴勃罗也只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和朱利安不会有任何交集。但是对于朱利安来说,他一方面是将艾琳娜带入记忆的同时让两个人活在同一时间里,从而缩短年龄差距,这也使得身体和身体的交往成为可能。而另一方面,朱利安对记忆的复活也是让自己回到过去,回到超越现实的存在里:那里是鹧鸪的季节,那里有结婚的游戏,那里有舞蹈,有死亡,有惩罚,有迷失,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抵御着现实变老的可怕真相。

《薄荷刨冰》电影海报

朱利安邀请巴勃罗和艾琳娜去自己那个老屋,就是对记忆之旅的一次放大,在那个几乎废弃的地方,是朱利安的生活的地方,他命名为“避难所”,每个月他都要来这里。他带着艾琳娜参观姑姑惩罚自己的房间,去洗浴房和跳舞的地方;在庭院里,他和巴勃罗玩滑梯游戏,看谁能对准挂着的水桶;他也带艾琳娜去音音乐室,播放不同节奏的音乐……在参观的过程中,起先艾琳娜完全是个旁观者,但是朱利安总是设法让她变成体验者——只有进入朱利安记忆世界,她才会成为另一个艾琳娜,才会再没有阻碍中走进她的身体。“你愿嫁给我吗?”朱利安曾经就是这样直接地问艾琳娜,而艾琳娜暧昧地回答:“怎么不会?”在老屋里,朱利安偷窥正在洗澡的艾琳娜,然后走了进去吻她,说爱她,艾琳娜既不拒绝也不答应:“今天已经够了。”

朱利安设置了记忆的进口,想方设法让艾琳娜进入自己的世界,而艾琳娜总是以暧昧的方式回应他,但是其实这种暧昧在朱利安看来,依然是拒绝,“我对婚姻不确定,我不想要孩子,我不想活得那么复杂……”艾琳娜的态度让朱利安的记忆之旅走向了终点,而当这一走向欲望的计划破产,朱利安便开始走向第二条路,那就是用身体置换身体,用欲望命名欲望。他起初就是以医生的视角看待艾琳娜,在他面前,艾琳娜是戴着假睫毛的女人,是化着浓妆的女人,所以他会趁艾琳娜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出接睫毛来抚摸,一方面是对艾琳娜身体的还原,另一方面当这种还原无济于拯救自己的老态,所以他把艾琳娜的身体移植到护士安娜身上:她让安娜打扮自己,让她戴上假睫毛,涂上脂粉和口红;他要安娜健身,100个划船的动作训练是为了得到一个好的身材;他把安娜留在自己房间,摸着他的大腿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安娜喜欢朱利安,朱利安正是利用了这点将她改造成另一个艾琳娜,而这种身体的直接改造比把艾琳娜带入到记忆中更为有效:它从身体回到身体,从欲望回到欲望。“我们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习惯是一件糟糕的事。”朱利安对安娜这样说,所以他要抓住改造的机会,他要走向没有阻碍的身体,“身体是超越任何事物的。”但是安娜是一个具体存在,艾琳娜是另一个具体存在,他们都在现实层面上构筑了朱利安关于身体的两种维度:一种是他爱着却无法爱他,另一种则是爱着他他却不爱,所以在置换的过程中,具体而真实的两个身体必将发生矛盾——当安娜在朱利安的口袋里发现他为艾琳娜拍的那张照片,除了嫉妒还有什么?朱利安在暗室里洗出了艾琳娜跳舞的照片,剪掉了身边的巴勃罗,然后送给艾琳娜,这是他从前剪切照片行动的复原,在某种意义上,朱利安又回到了对身体的掌控中,但这种掌控是虚无的,是意淫的,而当安娜发现了这个秘密,更意味着两个真实的身体走向了一种对立。

对立意味着必须让一个消失,而最后的死亡之所以发生,其实是安娜实施的一个计划,因为那两杯薄荷刨冰就是她亲手调制的,她从来没有在艾琳娜面前出现过,这是一种影子般的存在,而当最后朱利安将巴勃罗和艾琳娜推向了悬崖,在超现实意义上,是朱利安用置换的方式拥有了另一个艾琳娜?还是安娜用影子谋杀的方式获得了属于她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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