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30《战时之恋》: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持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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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生都是假像所造成。是出于好奇而不是爱情她有了第一个情人;是出于不慎和无知而不是母爱她怀上了吉哈德的孩子;是为了委曲求全而不是为了分享他的生活她嫁给了吉哈德;是由于一次偶然事故而不是由于计划或反感她流了产;是为了不使吉哈德难过而不是由于她喜欢奥地利她才来维也纳安家;是由于好意和礼貌而不是出于情欲她有了情夫;是出于生活的激情、对生活失望的激情她忍受了精神上的沮丧;是由于胆怯和善良而不是对生活的热爱她才没有自杀;是由于害怕孤独而不是爱他,她才让吉罗姆爱她;是因为害怕去美国这一陌生国度她才留下采参加了抵抗运动,并不是因为要勇敢地反抗纳粹的残暴;是由于疲劳而不是由于倾慕与温柔她委身于吉罗姆;直到现在,只有一件事是出自她自愿:与夏尔同床共眠,是出于肉体的欲望,是因为她喜欢夏尔,因为夏尔那富于传染力的欲望。
    ——《第十二章》

这是她人生的分界点:曾经的爱情,曾经的婚姻,曾经的生育,以及曾经参加的抵抗运动,都变成了对自己的误解,甚至都成为了虚伪的存在,而当她醒悟过来,一生并没有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她可以为了爱情而拥有爱情,她可以对生活充满热爱,她可以勇敢地反对纳粹,她也可以用赤裸的身体唤醒欲望。当撇除了活在曾经里的自己,一生的假象都消失了,而消失之后她的面前就站着一个英俊的、善良的、纯真的、亲切的男人夏尔。

一生的转折,是因为一个男人出现而改变,对于艾丽丝来说,这是不是一种酝酿已久的感情得到了唤醒?是不是真的可以彻底抛弃所谓的原则站在本性的高度上?是不是可以真实地选择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一次抛弃假象的觉醒,就像是在抛弃曾经的爱人吉罗姆,从吉罗姆到夏尔,作为人生不同标志的两个男人,艾丽丝最后关于人生的转变其实是对于男人的选择,就像这一次她用菲薄的、微不足道的肉体作为礼物报答了吉罗姆,却最终走向了属于夏尔的方向,选择就是一场战争,“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持久战,是一场习俗与她的本性之间阴险而激烈的斗争。”而当做出这个选择,当真实面对夏尔的爱,艾丽丝是不是这一场持久战的胜利?

这是内心有关爱的战争,而在外部,世界也笼罩在战争中,战争总是以某种残酷的方式上演,战争总是要失去一些最珍贵的东西,“1942年,季节的更换就像这个年头的到来一样也是那么突然。”对于艾丽丝来说,真正突然的战争不是和1942年有关的那场抵抗运动,而是内心持久战中失去和得到的选择。那是夏天,是爱情萌发的季节,当艾丽丝和吉罗姆以抵抗运动者的身份来到外省时,他们甚至暂时远离了战争,因为这是非占领区,德国铁骑还没有踏上这片土地,德国炮火还没有烧到这里,当然那一切的抵抗也暂时远离了生活——夏尔的出现,本身就带着非战争的诸多元素,他是一个和战争无关的符号。

和吉罗姆来到这里,找到了吉罗姆的朋友夏尔,1942年夏天属于艾丽丝的战争就这样突然爆发了——突然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感觉,之所以直接进入了心里,是因为艾丽丝第一次发现自己就是在虚假中活着。一边是吉罗姆,和他有关的记忆是下等旅馆的门,是昏暗的街,是车站站台,是临时住房,是刚解开的行李,是凄凉、肮脏、陌生和悲惨的形象,这一切“最终归结成抵抗运动的场景”,而吉罗姆带着她来到这里也无非是一个目的:说服夏尔,让这个多菲内地区的制鞋商牺牲自己的利益参加抵抗运动,“要他作好准备,他的工厂可能被烧毁,他的工人可能被枪决,他自己可能遭受严刑拷打,他的房子可能被烧为灰烬。如果他想保持我们对他的尊重,他就要敢于拿这一切去冒险。”在吉罗姆看来,这是一种使命,是一种责任担当,即使吉罗姆反对夏尔成为一个被一件并不高雅的事激怒的绅士,需要的是“一个知道为什么而战,为什么去冒生命危险的男人”,而当他把艾丽丝带来并将其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所谓生活,所谓的朋友,甚至所谓之后的爱情,都变成了一种政治。

而夏尔作为制鞋商,对国家的命运采取完全不闻不问的态度,他诧异于吉罗姆说纳粹的残暴,甚至反问“听说那些日耳曼人还是很有礼貌的,是吗?”而他和吉罗姆激烈地为贝当元帅的功勋、为占领者的良好教养辩护,只是为了更主动接近艾丽丝。所以夏尔在看到艾丽丝的第一眼就有了一种爱的冲动,他甚至想要向吉罗姆表露真情:“艾丽丝是我的,是属于我的,我需要她,我要她,我爱她。我想引诱她,更糟的是我想留住她。你把她带到这里来是疯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全力以赴。”夏尔的爱如此被激发,对于艾丽丝来说,这一种强烈的感觉也击中了她:她从夏尔栗色眼睛、丰满的唇和厚厚的鼻子中看到了更多的生命活力;当她和夏尔棕色的、男性味十足的、孩童般纯真的眼睛相遇,她感觉到的是“不掺和丝毫的含糊和傲慢”——甚至直接就问起了他以前的妻子。

编号:C38·2011203·0603
作者:(法)弗朗索瓦斯·萨冈
出版:花城出版社
版本:1992年9月第一版
定价:3.10元
页数:203页

这是1942年夏天突然爆发的战争,艾丽丝面对着两个男人的目光,面对两个男人的选择,从而为自己打开了一条解读人生的出口,“整整一年,她不停地逃;与吉罗姆东躲西藏;整整一年,她一直在担惊受怕,又很鄙视自已的恐惧。现在这一刻,她站在这间外省的房子格格作响的地板上,看着被两只狗在夜里踩得嘎吱嘎吱响的沙砾小路,她忘记了在黎明时分踩在这沙砾上的可能是另一双脚,也许很快就会出现。”外省、非占领区、不闻不问的态度,这一切构成了艾丽丝抵抗生活之外的风景,她的好感是自由地流露,而在吉罗姆那里,让夏尔保持对他的好感本身就是政治的目的,但这政治在两个人的真切的目光中转变为欲望之下的爱情。

而其实,夏尔对战争的拒绝有着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不想杀人……也不愿被人杀,我不愿意再看到这些。”这是夏尔的态度,那个曾经一生奔忙的人,那个曾经照顾母亲养活兄弟姐妹的人,那个希望啃完法律书籍能出人头地的人,却在持续了三天的战争中死去,留下最后一句话是:“我觉得很遗憾,很遗憾,很遗憾,桑伯拉先生。”战争夺走了这样一个爱生活的人,夏尔总会想起他的死亡,所以他拒绝杀人也是为了远离战争的残酷,远离死亡本身。而当他得知艾丽丝的丈夫是犹太人,被关进过集中营,虽然艾丽丝并不爱他,但是参加抵抗组织的她也面临着被追捕的可能,而追捕被关进集中营就意味着走向同一条路,所以夏尔也拒绝了吉罗姆和艾丽丝的计划,“您冒的危险要少多了,我不想让他们把您关进集中营,而且我绝不会让他们这么干。”

拒绝是为了让她留下,而对于艾丽丝来说,和两个男人的距离渐渐拉开,一边是把一切都政治化的吉罗姆,一边则是坦诚的夏尔,她无疑向着夏尔靠近,但是内心来说,她坚持认为不是夏尔改变了自己,而是自己被某种内在的东西唤醒了。当三个抵抗组织成员落入德军的魔掌,吉罗姆建议去巴黎营救,他作为营救的主力和其他组织成员汇合,而夏尔则和艾丽丝在巴黎打探消息——巴黎之行对于两个人来说,是最后靠近的机会,在这里他们虽然是作为抵抗组织相关人员而出现,在这里他们也遭遇了德国兵的盘问,甚至最后在冲突中被关了进去,但是他们还是被保释出来了,而两个人相通的房间成为他们走向彼此心灵的通道,他们终于开始爱着,“伴随着肉体的满足而来的平静心境使他们感到这是最亲近的时刻,在这难得的时刻,心灵长时间地分享着肉体的感觉和平和,情人们此时可以没有慌乱、没有崇拜,没有痛苦地互相抚摸所爱的肉体,心中有种奇怪的同情感。”

没有慌乱,没有痛苦,当然也没有虚伪,在肉体和肉体的相融中,在爱情与爱情的交汇中,艾丽丝把假象的过去都抛弃了,她找回了自己,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爱,找回了生命中的真实和自由——这一点只存在于夏尔身上,而吉罗姆在她看来,是有着双重人格的存在,“吉罗姆身上同时存在两个人,一个随时准备受诱惑、被人爱,要笑,要倾吐心声的人;另一个忧心重重;冷漠苦恼的人……”吉罗姆的双重人格,其中的一面其实就是夏尔,善良、纯真、亲切和真实,也正是在这一面上唤醒了爱情,所以吉罗姆反而成为了反面,成为了情敌——只有在夏尔的世界里,她才感到什么是幸福,才感到什么是自己付出和得到的幸福,“一切都很美好,幸福永远是清白无罪的,这一点她始终是清楚的;正是她失去幸福的时刻使她陷入深深的绝望。这个地球上只有不可原谅的不幸。”

爱情是爱情本身,幸福是幸福本身,当艾丽丝终于要留下来,吉罗姆走向了“外面的世界遍地死尸”。死亡的对立面是活着,幸福地活着:夏尔和艾丽丝住在那块未被侵略的地方,那个充满田园诗意的地方。而当吉罗姆被捕的消息传来,艾丽丝还是选择启程离开此地,她给在里昂的夏尔留下了一封信,她希望自己能在15天后回来——当时两个月后夏尔还是没有得到她的一点消息。实际上,当艾丽丝选择了夏尔看上去选择了真正的爱,但是当吉罗姆被捕之后她又为什么启程进入政治化的生活?“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持久战”,艾丽丝就是在这样一种战争状态下面对夏尔和吉罗姆,但是当她去除了虚假的生活而走向真实,却并非是一种决然,她对吉罗姆的定位是一个双重人格的人,对夏尔的定义是一种自由的人:

艾丽丝体验到一种归己所有、归己占有的感觉,过去她从未有过,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而且为了尊重他人的自由和独立,她总是鄙视、拒绝这种感觉:这种占有的感觉在艾丽丝身上复苏,也许正是因为夏尔这个男人是那么自由,是那么毫无做作的自由,是那么独立,又是那么孤独,尽管他很善交际;他是那么不受生活的奴役,他在生活的享乐中又是那么孤立;这个男人是那么充实,那么敏锐,那么完美,那么稳定,与她以前的情人截然不同,他与她认识的和爱过的人是那么不同,与脆弱的吉哈德、与脆弱的吉罗姆相差甚远,与所有那些具有双重人格、只会自我折磨、需要艾丽丝而且为了艾丽丝敢于舍弃一切的男人不同。

在这样一种对比中,艾丽丝做出了选择,而这种选择自然人为将吉罗姆和夏尔放在对立位置上,就像战争中有敌人和战友,而这种选择也是对于艾丽丝内心的呼应,或者说,吉罗姆和夏尔代表的正是艾丽丝的两重人格,所以在离开吉罗姆投身于夏尔的怀抱之后,她自己也陷入到内心构筑的二元对立中,所以当她留下一封信而启程,是暂时选择了吉罗姆的生活,但是最后艾丽丝在没有回到夏尔身边,在这样一种无一逃脱战局的形势下,故事走向了一种几乎完美的结局:“不再固执己见的夏尔·桑伯拉毅然参加了抵抗运动。”这是一种自发的、自由地选择,是主动参与到政治中去的行为,而这一行为本身和吉罗姆当初的选择又有什么区别?

一切又回到了夏尔出现之前的生活,一切又走向了内心的那场持久战,一切都还没有走出1942年夏天的那个预设,“1942年,季节的更换就像这个年头的到来一样也是那么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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