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4-25《犯罪生涯》:你以后用电动剃须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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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女家教流着鲜血死在他面前;夜晚中,和他曾在一起的赌场女人波特割喉自杀;已经有未婚夫的她不接受他的爱,他把和她一模一样的模特投入了火炉;他心中纯洁象征的她,身披白色婚纱死在教堂里……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她也死了,从童年到成年,她们组成的女人都死在他面前,“这是谋杀,我是凶手,我杀死了那些女人。”但是他没有用手枪射杀女人,没有用剃须刀割破了她们的喉咙,所谓的“犯罪生涯”是不是只是一种妄想?“思想不是犯罪,我的朋友,”探长做出最后的终结,然后告诉他:“你以后就用电动剃须刀吧。”

电动剃须刀是相对于锋利的刮胡刀而言的,他,阿切尔,曾经就在是用刮胡刀的时候,不小心割破了皮肤,于是血渗了出来,他看到了刮胡刀沾着的血,想起了许多年前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那个女家教,她的脖子上就汩汩流出了鲜血,“我承认那种病态的感觉让我很开心。”这便是阿切尔对自我的定义,血流出来指向死亡,死亡带来病态的快感,阿切尔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因果链条,在这样一根链条里,他从来不是想要逃离,而是沉浸其中享受着谋杀的欲望。但是,那个女家教之死真的是自己病态欲望的直接结果?自己真的是用锋利的刮胡刀杀死了无辜的女人?

赤裸的刮胡刀,锋利的刮胡刀,带着血的刮胡刀,本来是为了清除拉渣的胡子,本来是为了一种干净的目的,但是在阿切尔那里成了谋杀的工具,当探长最后希望他以后用电动剃须刀的时候,就是把一种存在于妄想中的作案工具变成简单的生活用具,在工具的转换中,也是要破除他内心对于谋杀的执念,对于死亡的病态感受,而这一切也是为了达到去男性化的目的——刮胡刀是男人的一种用具,它从一开始就被投射在男性权力世界中,所以阿切尔的谋杀论在渊源学上就是一种男性控制论:从他“杀死”女家教开始的“犯罪生涯”,就带着男性对女性的占有欲望,就是男性对女性的控制实践。

在他面前死去的第一个女人是女家教,那是在革命年代的一次死亡演绎,“这是革命期间暴力冲突的实录之一,到处挂满了革命的旗帜,这是我居住的省会,我的父母在那里生活很安宁,我的家庭很富裕。”生活的安宁,家庭的富裕是某种表象,但是这种表象却制造了权力,女家教的存在就是这种权力世纪的体现,当街上爆发冲突,当战争演绎了暴力,女家教就成为死亡的牺牲品。但是女家教之死,在另一个意义上也是一种权力之死:年幼的阿切尔躲在衣柜里的时候,她让他出来并威胁说“要惩罚他”,当母亲出门时她强制他吃饭,而她给他讲的故事也是关于战争的:“战争开始了,女皇被打死了。”幼年的阿切尔就是在女家教的控制之下,在处处是她所掌控的制度之下,阿切尔便通过那个音乐八音盒找到了反抗的力量,他打开了音乐盒,正当音乐会传出音乐时,女家教站在窗口的位置,街上的流弹击中了她的脖子,于是倒地,于是流血,于是死去,而一旁的阿切尔看到压制自己的女家教死去,他反而喜形于色,“我用音乐盒杀死了他,我觉得自己有一种神奇的力量。”

在权力的世界里,女家教是异化的权力本身,而她又死在暴力的流弹中,权力死于暴力,这便是阿切尔生活的这个童年时代的谋杀现实,而这也成为他“犯罪生涯”的开始,他把一切杀人的欲望都投射在小小的八音盒里,而从八音盒开始,刮胡刀、毛巾、枪支都成为他实施犯罪的工具,都成为了反抗权利而又制造权力的隐喻。第二个和阿切尔有关死去的女人是赌场里的波特,波特的存在是另一种欲望的体现,她在赌场里花天酒地,用的是威廉的钱,但是她又不想投身在威廉那里,当阿切尔出现,她向这个富二代借钱,在阿切尔拒绝的时候,他听到威廉骂她只会挥霍,而在被邀去她家的路上,波特开始挑逗他,她伸出大腿问他:“我的腿美吗?”作为一种欲望的符号,阿切尔想到了要杀死她,他趁波特不备的时候,拿出了准备好的刮胡刀,戴上了黑色手套,察看了波特的各个房间,但是他的杀人行动没有付诸实施,威廉敲响了波特的门,在一阵争吵中,阿切尔成为了旁观者,并在计划失败中离去。

导演: 路易斯·布努埃尔
编剧: 路易斯·布努埃尔 / Eduardo Ugarte
主演: 米洛丝拉娃 / 埃内斯托·阿隆索 / 丽塔·马塞多 / 阿里亚德娜·韦尔特 / Eva Calvo
类型: 剧情 / 喜剧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墨西哥
语言: 西班牙语
上映日期: 1955-05-19
片长: 89 分钟
又名: 犯罪预演 / 罪恶的尝试 / Rehearsal for a Crime / The Criminal Life of Archibaldo de la Cruz

但是波特却死在那个天晚上,警察第二天找到了他,告知了波特的死亡,而最后的定性是割喉自杀,因为在波特那里发现了一封遗书:“我不想看到死亡中的爱,因为这样我会杀死自己的,我希望我的血跟着你余生漂流。”这封遗书中的“你”不是阿切尔,而是威廉,所以从某种意义上,阿切尔的杀人动机就来源于威廉的被骗,他无非是要替威廉杀死这个对金钱有着欲望的女人,而波特遗书中所说的爱,所说的希望,也都是一种异化,她以割喉自杀的方式保全了所谓的爱,其实反倒成了一种讽刺,她是死在甘愿被男权控制而满足欲望的自我毁灭中。而第三个女人拉维妮娅,在阿切尔那里,是一个十分特殊的女人,阿切尔是在珠宝店里听到了童年时熟悉的八音盒的声音,他用强制的方式买下了这个八音盒,“这个八音盒是我的。”这种强制当然也体现了权力意志,而当时正要买的这就是拉维妮娅和她的未婚夫。

拉维妮娅和未婚夫因为八音盒被阿切尔强制买走而生气离开,他们第二次相遇是在一间酒吧里,拉维妮娅正在向外国朋友介绍当地的文化,而她急于从这个现场逃离,当她看到阿切尔的时候,主动上来和他说话,而说话间她吹起了口哨,口哨的音乐正是阿切尔小时候听到八音盒里的音乐,这是以八音盒为媒介他们第二次的相遇。之后阿切尔主动邀请拉维妮娅来自己的工作室,而他准备的礼物是一尊和拉维妮娅一模一样的雕像,他甚至让拉维妮娅和雕像互换了衣服,一个是静态的偶像,一个是动态的活人,阿切尔互换的目的也是一种权力体现,他想把这个喜欢的女人从物变成活生生的人,就在两个人的时候,他向拉维妮娅表白,拉维妮娅似乎也喜欢他,但是一个已经有未婚夫的女人,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于是阿切尔准备了毛巾想要从后面扼死她,但是拉维妮娅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邀请的那些艺术家已经在门口了,面对这个节外生枝的结局,阿切尔怒不可遏,终于在拉维妮娅告诉他“我要结婚了,我的未婚夫不让我离开”之后,把那个拉维妮娅的“偶像”投入了火炉中,她的身体慢慢融化,一种死亡的发生让阿切尔得到了满足。

拉维妮娅没有成为他的新娘,而其实阿切尔一直追求的是卡罗特,他把她看成是纯洁的化身,这种纯洁就是一种神圣,是巴切尔自我解脱的需要,“我身上有着负罪感,却渴望成为一个圣人。”这是罪恶和圣洁混合的欲望,而卡罗特的纯洁也只是他想象的产物。而卡罗特还有一个追求者,那就是已婚的建筑专家里瓦斯,里瓦斯追求卡罗特当然是违背道德的,而且他还故意设计让卡罗特在答应了阿切尔的求婚之后还来到自己的花园里,为的就是让阿切尔亲眼看见自己心中圣洁的女人却背叛了他,当阿切尔看到里瓦斯和卡罗特在一起的时候,内心涌出了一种杀人的欲望,“我内心杀人的欲望又被唤醒了。”唤醒的欲望中,他让卡罗特身披婚纱下跪祈祷,“我要你穿着婚纱,一直纯洁下去。”但其实,这种纯洁本身就是一种不纯洁,在卡罗特无奈祈祷的时候,阿切尔拔出了枪杀死了卡罗特。

《犯罪生涯》电影海报

只是一种欲望式的想象,而这种想象带着破坏力在现实中却真的发生了,当婚礼在教堂里举行的时候,阿切尔和穿着白色婚纱的卡罗特合影,此时有人从对面闪出来,之后枪声响起,卡罗特尖叫一声便倒在了地上——杀人的当然不是阿切尔,而是里瓦斯,但是里瓦斯又完成了阿切尔内心谋杀的计划。从童年时代女家教的死亡,到波特的死亡,再到拉维妮娅“偶像”之死,再到卡罗特死去,阿切尔都不是真正的杀人犯,他只是在心里想到谋杀,用被人的手完成谋杀当然不能算是凶手,正像探长对阿切尔所说:“思想不是犯罪,不能因为你希望某人死而起诉你。”所以无罪,所以自由,所以生活只是电动剃须刀的工具性存在,而不是刮胡刀的凶器阴谋。

但是当探长对他说“你以后用电动剃须刀吧”,却也隐含了他曾经就是使用了锋利的刮胡刀,这一种话外之音揭示的正是阿切尔身上体现的一种权力意志,它是童年时候的暴力,它是赌场里的金钱和欲望,它是违背道德的谎言和占有,它构成了男人/女人的对立。而其实在阿切尔思想杀人的“犯罪生涯”里,却真的发生了一起谋杀案,那是在卡罗特被枪杀之后,阿切尔因为“精神崩溃”住进了修道院医院,在那里他告诉了护士托尼蒂自己的犯罪故事,然后拿出刮胡刀问托尼蒂:“你想不想乐死?”说她是一个好人,喜欢没有痛苦地死去,所以他用刮胡刀会满足她的想法,当看到锋利的刮胡刀,托尼蒂恐惧地跑开了,但是在逃避他的“追杀”中,托尼蒂掉入了电梯井中。当托尼蒂死去,阿切尔终于完成了一次杀人,“我是凶手,她是我的第一个受害者。”但是医生和探长都否定了他的说法,因为电梯门没关,外面又没有警示,所以托尼蒂掉落完全是“意外”。

阿切尔真的杀了人,至少也是间接的杀人凶手,因为他有着强烈的杀人动机,所以思想杀人也可以变成行动杀人,而不管是思想杀人还是行动杀人,都潜在的是一种控制欲,是一种权力,就像阿切尔经常在女人面前说的那样:“必须答应我的要求。”而整个“犯罪生涯”的故事,也是通过阿切尔的叙事强加给观众的,无疑阿切尔自己编织了一个权力体系,“我是凶手”反而让他高高在上,以此毫无阻力地满足自己的幻想和欲望,而这也成为一个无人证明的命题。但是布努埃尔显然想要结束这个犯罪故事,想要终止潜在和间接的杀人,于是最后被探长规劝可以用电动剃须刀的阿切尔终于走出了自设的体系:他把八音盒扔到了河里,看到树上的昆虫也不再将其置于死地,在路上遇到拉维妮娅,巧合中他们开始一起散步,而最后的对话指向了布努埃尔式的平等:

“我们一起走一段路吧。”
“去哪。”
“去你去的地方。”
“真巧!”

尊重她的路线,尊重她的方向,尊重她的选择,于是手挽着手两个人走在大道上,于是他手中象征男权的拐杖被扔到了一旁。但是这转变似乎太快而显得不自然,布努埃尔也像阿切尔一样活在自设的体系里,或许“犯罪生涯”根本就没有彻底结束——拉维妮娅的扮演者米洛丝拉娃在电影拍摄完成后不久服毒自杀,这也成为她最后一部电影,“去你去的地方”而没有死去的她似乎还没有真正走出这个犯罪的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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